天剛亮，雪齋就到了廣場。他踩了踩地面，確認昨晚加寬的通道鋪得平整。遮雨棚搭好了，陶匠送來的刻名陶杯也擺上了桌。每一隻杯子底下都著一張小紙條，寫著“東村造”“三日燒”“願飲者安康”。他看了眼最角落那個補上的棚子位置，點了點頭。
開市鼓響的時候，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但他們只敢站在外圍，盯著南蠻展區那塊玻璃鏡看。有人手了又回，怕弄壞。幾個孩子躲在母親後，探頭看沙裡的細沙往下掉。
日本展區前倒是熱鬧些。刀劍擺在紅布上，茶一套套排開。一位老婦人捧著自家織的和服布料，輕手輕腳放進展區。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布角，像是給它順氣。
傳教士站在鐘錶旁，手裡拿著沙。他張說了句南蠻話，沒人回應。他又試了一次，聲音更慢了些。人群往後退了半步。
雪齋走過去，拿起機械鐘。他用南蠻語說：“時間。”然後換日語，“這個東西能知道一天過了多久。它靠裡面的齒轉，不像我們看太。”
他把鍾遞給旁邊一個男孩。“你拿一下。”男孩嚇得一抖，但還是接住了。雪齋笑了。“它不會咬人。”
他又走到日本展區，開始泡茶。水是剛燒開的，茶葉是他從藥房帶出來的山綠茶。他作很慢，讓所有人都能看清。倒水，聞香，舉杯。最後他把一杯茶遞給傳教士。
傳教士雙手接過，低頭喝了一口。他皺了下眉，又點點頭。周圍人笑了。
雪齋說：“茶苦，但回甘。就像學新東西，一開始難，後來就有味道了。”
他說完，轉請出老鐵匠。鐵匠穿著洗舊的藍布，手裡抱著新打的犁頭。雪齋讓他站到中間，問大家：“你們知道耕田最快什麼時候？”
沒人答。
他說：“早上水乾之前。可怎麼知道幾點起？現在有鍾，有沙。”他看向傳教士，“我們試試？”
傳教士立刻明白。他把沙翻過來，開始計時。鐵匠假裝耕地，揮犁頭。十下之後，沙剛好流盡。
“這一用了多時間？”雪齋問。
“三刻。”傳教士回答。
雪齋點頭。“以前沒人算這麼準。現在我們可以比，哪種工快，哪個時辰合適。”
人群開始議論。一個年輕人上前，指著犁頭問能不能一下。鐵匠直接把犁遞給他。那人完，又去南蠻展區看玻璃鏡，這次沒手。
雪齋在兩個展區之間來回走。有人問他刀紋是什麼意思，他解釋那是鍛造時摺疊鐵層留下的痕跡。有人問玻璃怎麼做的，他讓傳教士演示用火烤彎玻璃管。一個小孩踮腳夠不到星圖模型，他抱起，讓自己轉圓盤。
笑聲越來越多。
東南角站著幾個家臣。他們穿得整齊，臉卻不輕鬆。其中一人袖子裡還藏著那份反對文書。他們原以為這場會了規矩，結果看到的卻是百姓圍在一起討論汐表、比劃犁頭形狀、抄寫鐘錶名稱。
“主君不是偏南蠻。”一人低聲說，“他是讓這些東西變我們的。”
另一人看著對話亭。裡面兩個老人正跟著傳教士畫星斗連線。一個畫歪了，兩人一起笑起來。
“原以為是外。”先前那人把文書從袖中出，撕兩半，又撕幾下，隨手扔進路旁灰桶。“其實是借他們的巧，補我們的缺。”
其他人沒說話，但臉上的冷意散了。
中午時，人流已經不斷。孩模仿茶禮，端著空杯作揖。也有學南蠻禮的，右手按彎腰，惹得大人拍大笑。一對年在空地比劃，一個拿木當長槍，一個用手比齒轉圈，裡喊著“沙！沙！”
雪齋站在高臺邊緣，沒再講話。他看見一個盲眼老人坐在亭子裡，手指輕輕過玻璃表面。傳教士蹲在他旁邊，用手慢慢引導他鐘的廓。老人忽然咧笑了。
穿過雲層，照在“流亭”的匾額上。木牌被曬得發亮，金漆反著。
傳教士回到展區，發現桌上多了一樣東西。是一本手繪的小冊子，封面寫著“草藥圖錄”，裡面一頁頁畫著本地藥材，、葉、花都標了名字。翻到最後一頁，著一片乾枯的藿香葉，下面寫著：“贈予識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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