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國立志傳:宮本雪齋》第484章 流民方舟·社會實驗(1)

作者:竹林高賢·3個月前

午後斜照在流民營地的土路上,馬蹄聲由遠及近。雪齋騎著那匹青灰老馬,鞍袋裡揣著東部沿海的流民營地圖,韁繩一扯,停在工棚前。

幾個赤腳孩子蹲在泥地邊玩石子,見他下馬,其中一個飛奔進去報信。不一會兒,一個穿、束髮齊整的人快步走出,手裡還著半截炭筆。站定,低頭行禮:“大人來了。”

代子。”雪齋點頭,“工棚搭得如何?”

“南區三排已立柱上樑,北坡那片低窪地還沒,怕漲淹了。”說話利落,眼睛一直看著地面,但語氣不含糊,“昨日領到的蘆葦草不夠蓋頂,我讓婦人們先編席子擋風。”

雪齋環顧四周。營地依山面海,木樁已打灘塗,幾段橋基出水面,像斷牙般在泥裡。遠有十幾個男人正用繩索拖一巨木,喊號聲斷斷續續,沒人使力。

“人手散。”他說。

“不是懶。”代子抬起頭,“這些人逃荒半年,有的全家死了,有的剛病好。給飯吃就幹活,可心裡沒底——誰知道明天還發不發糧?”

雪齋沒答話,徑直走向南區第一排工棚。門口掛著塊歪斜的木牌,用炭筆寫著“甲字一組”,下面列了十幾個名字,每人後面畫著道道,長短不一。

他指著最末一人:“這‘大八’為何只有兩劃?”

“昨天下雨停工,他去挖野菜摔傷了。”代子走過來,“今日才報上,我還沒補記。”

“從今日起,每日收工前半個時辰,派兩人敲鑼記工。”雪齋說,“誰在場,誰不在,寫清楚。傷病者報醫館,記半工,換半糧。”

旁邊一個老工匠嘟囔:“又要記又要算,咱們哪懂這個?”

懂。”雪齋指向代子,“管賬冊,你們只管報名字。工滿十日,憑劃道領米,錯不了。”

人群靜了片刻。有人低頭看自己手,有人悄悄往代子那邊靠了半步。

“還有件事。”雪齋抬高聲音,“婦孺不得下重活,但可在棚削竹釘、麻繩,每捆記半工。帶孩子的母親,隨工領雙份稀粥。”

一個抱著嬰兒的人猛地抬頭,眼圈一下子紅了。

當天傍晚,工棚區多了幾口鐵鍋,炊煙升起時,有人開始自發清理排水。雪齋坐在臨時搭的臺子上,啃著乾飯團,看代子拿著小本子挨個核對名字。時不時停下來問一句什麼,那人便咧一笑,指著自己上的傷。

第三日清晨,水退去,工地終於了起來。三十多人合力將一段橋基木樁打海底巖,錘聲咚咚響了一整天。雪齋親自站在泥水中校準位置,腳捲到膝蓋,灰藍直垂沾滿淤泥。

到了第七天,橋基已連三段。夜裡忽然颳起北風,浪頭拍到岸上。雪齋披出帳,發現有幾新鋪的木板被衝鬆了。他醒值守的五個人,帶著火把去加固。

正忙活著,遠一堆篝火旁傳來爭吵聲。

他走過去,看見二十多個男人圍坐一圈,中間站著一個瘦高漢子,臉上有道舊疤,正揮著手臂說話:“……每月只給三鬥米!我們乾的是牛馬活,吃的還不如狗剩!聽說倉裡堆滿了糧,為啥不分?”

有人附和,有人沉默。角落裡兩個年輕漢子換了個眼神,悄悄起走了。

“他們要砸工,搶倉庫。”第二天一早,代子低聲說,“昨晚我聽見那個疤臉頭目跟人說,今夜手。”

雪齋正在檢視今日的汐表,頭也不抬:“你認得出誰搖?”

“阿源和二郎肯定跟著鬧。老田怕事,但會圍觀。其他人要看風向。”

“去告訴老田,若他今晨主來報訊息,明日加半升米,工齡多記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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