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一片槐葉捲到雪齋上，黏住了。他沒低頭，抬腳過治所門檻，直往正廳去。
差役已在兩側站定，文書捧著紙筆候在案前。天從廊下照進來，落在空的席位上。雪齋解下刀，靠牆放好，從袖中出一疊紙，邊角有墨漬，顯然是昨夜寫就未乾時便收了起來。
“宣。”他說。
文書展開，清了清嗓子：“市令七條：其一，鬥斛升合，須經驗烙印，無印者不得市；其二，布帛尺長，須標於端頭，短尺欺客者，罰半日攤租；其三，品新鮮，腐臭混雜者，逐出三日；其四，藥料純淨，摻灰土、代本草者，重罰；其五，叟無欺，強買強賣，一經舉報屬實，停業五日；其六，秤砣準星，每月校驗一次，由市評會監督；其七，凡設攤者，須持憑證，每日申時還，違者不許次日再。”
唸完，廳靜了片刻。
坐在左側的商販代表們互相看了看。一個穿舊綢衫的老漢了下上的胡茬，低聲說：“誰來驗秤？你府自己說了算？”旁邊有人跟著點頭。
百姓代表那邊卻坐得筆直。一名裹藍布頭巾的婦人開口：“我家昨日買米，稱完回家了一，找回去還不認。要是有印，至能對上。”
“可這印一蓋，是不是又要錢？”另一個商販話，聲音不大，但人人都聽清了。
雪齋沒答。他走到案前，拿起炭筆，在地上畫了個圈，又分五格。
“從今起，每三日開一次市評會。”他說，“百姓五人，商販五人，流參會。投訴歸會查，糾紛歸會斷。秤準不準，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你說了算，是會上十個人一起看。”
老漢皺眉：“我們哪懂這些？”
“有人教。”雪齋說，“學堂新結業的五個學生，識數會算，由他們核單記賬。每月換，不拿工錢，只領鹽兩包、米一斗，算府補。”
那婦人笑了：“那我村李家小子正好能來。”
眾人又低語起來。這次不再是單純的牴，而是夾雜著盤算和試探。雪齋沒再多說，只命文書將《市令七條》抄三份，一份治所門口，一份送市坊口，一份里正保管。
辰時剛過，他出了廳，往市坊去。
街面已熱鬧起來。炊餅攤冒著熱氣，菜筐擺得整整齊齊。雪齋一路走，並不說話，只看。到了菜市口，見一群人圍著鋪。
一個小男孩指著案板：“你把油渣混進瘦裡了！我娘說過，真瘦是紅的，不是黃的！”
鋪老闆臉一沉：“黃？那是照！你懂什麼？”
圍觀的人不，卻沒人出聲。雪齋走近，看了看案上那堆，果然不均。他回頭對隨行文書說：“取標準秤來，再拿個淨盤。”
文書小跑回治所取來。雪齋親自將分揀，油渣歸一堆，瘦歸一堆，上秤一稱——瘦不足三。
“你這是一斤收兩斤的錢。”他說。
老闆額頭冒汗：“宮本大人……一時糊塗，下次不敢了。”
“沒有下次。”雪齋說，“今日起，凡被當場揭發者，當日攤位沒收，閉市前不得再開。”
人群一陣。那小男孩仰頭看著雪齋，眼睛亮得像晨。
雪齋又轉向周圍：“哪位主婦常買？請上前聞一聞，辨一辨真假。”
一名白髮老婦走出來，拎起一塊瘦嗅了嗅：“這味不對，醃過了頭，怕是前日剩的。”
“那就掛個牌。”雪齋說，“今日所售，來源何時，何時宰殺，明明白白寫出來，掛在攤前。”
有人嘀咕：“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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