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隘口的風比城裡,刮在臉上像砂紙磨。
雪齋把外袍領子豎起來,沒說話,只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後的護衛們立刻收住腳步,長槍靠肩,站一排。他們已經走了兩個時辰,從市坊一路向北,穿過三座村落,再往前就是山道了。
地上的車轍印很新,被昨夜的雨泡過,邊緣還塌著。雪齋蹲下,手指順著痕跡劃了一段,又捻了捻泥裡的碎草。“不是本地牛拉的。”他說,“蹄鐵寬,步距大,是紀伊那邊運貨用的犍牛。”
一名護衛上前半步:“要不要派人去前面查?”
“不用。”雪齋站起,“我們等他們來。”
他帶著人進了林子,在一坡地上設了臨時哨點。這裡能看見山道拐彎,也能聽見遠靜。幾塊石頭壘簡易掩,護衛們換上布裳,扮作砍柴的漢子,蹲在樹後菸。雪齋坐在一塊青石上,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水有點,是鐵壺煮久了的味道。
天快黑時,有人聽見了牛鈴聲。
“來了。”一個護衛低聲說。
雪齋沒,只抬眼看了看林子外的小路。一輛牛車慢慢轉過彎,車蒙著油布,趕車的是個瘦臉漢子,穿一件補丁襖子,手裡拿著鞭子,但沒。牛走得慢,像是負重。
“攔下。”雪齋說。
四名護衛從林子裡衝出去,堵住路口。趕車的漢子愣了一下,想掉頭,另一側又有兩人冒出來,長槍橫在車前。牛驚,停住了。
“車上裝的什麼?”一名護衛問。
“鹽……還有點鐵釘。”漢子聲音發,“都是自家用的。”
“申報了嗎?走哪條路?去哪個村?”護衛繼續問。
“我……我不懂這些。”漢子低頭手,“就是幫人送一趟,給五百文錢。”
雪齋這時才走過去。他掀開油布一角,下面是一包包未蓋印的鹽,夾著幾箱南蠻鐵釘——這種釘子私運,只有辦船隊才能採買。他又翻開角落的麻袋,出半截漆,底款刻著“長崎工造”。
“東西沒收。”雪齋說,“人帶走。”
漢子跪下來求饒,說只是跑的,不知道犯法。雪齋沒看他,只對護衛下令:“原地搭棚,看住貨。明日調文書來核驗,再報賬房備案。”
當夜,他們在林中宿營。火堆燒得很小,怕引人注意。雪齋坐在火邊,翻看隨帶的《市令七條》抄本,上面有他用炭筆寫的批註。一名護衛遞來飯糰,他接過來咬了一口,米有點夾生。
“大人,明天真要設檢查站?”護衛問。
“設。”雪齋說,“三班守,每日接留名。凡無印貨,一律扣押。放行的,登記字號、數量、去向。”
“要是有人繞路呢?”
“那就多派巡隊。”他說,“隘口不止這一條道。你們記得東邊那條斷溪嗎?底下有淺灘,馬能蹚過去。明早我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雪齋親自帶隊勘察地形。他在斷溪邊立了木樁,又在高選了了點,安排兩名眼力好的護衛駐守。回程時路過廢棄貨棧,發現牆角有燒過的灰燼,還有散落的草繩結——這是老式捆貨的手法,現在商隊都用麻索了。
“有人常來。”他說,“不是一次兩次。”
第三日清晨,檢查站已搭好。三間木屋並排立在路口,掛了牌,了小野寺家旗。兩名文書坐在屋裡記賬,六名護衛分兩班值守。雪齋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見一切有序,便轉回城。
但他沒回治所。
傍晚時,他讓近侍備馬,又來兩名便護衛,四人換了百姓服,悄悄出了北門。他們在離隘口五里的一片荒坡停下,埋伏在灌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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