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營地裡的粥棚還冒著餘熱的白氣。雪齋站在西嶺坡下，腳邊放著三輛板車，麻布掀開一半，出底下整齊碼放的農：鐵鋤六十把、木犁二十架、鐮刀五十柄、釘耙三十副，每件都過油，刃口朝，編號刻在柄。
他沒說話，只是拍了下手。兩名識字的流民搬來桌子，鋪上紙，蘸好墨。一個穿補丁襖子的老漢走過來，盯著那把帶豁口的鐵鋤看了半晌。
“真能用？”
“能。”雪齋答，“三年免賦，收七歸你，三補種糧和巡防開支。願意墾荒的，按手印領。”
老漢猶豫了一下，手抹了把鼻涕，在紙上按了個紅印。文書念出名字：“王六，領鐵鋤一號，木犁一架。”另一人遞上工，王六扛起就走，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
人群慢慢了起來。青壯上前登記，婦人抱著孩子在一旁看。有個年踮腳張，小聲問旁邊人：“我家沒勞力……也能領？”
“有地就能領。”雪齋聽見了，走過去，“五戶一組，共用農，值守夜。你若肯學記賬，每日多領一碗稠的。”
年眼睛一亮，立刻到桌前。
太昇到樹梢時，六十套農已分發過半。雪齋從懷裡掏出一張草圖，指著荒地四角：“這四條線是巡邏道，旗為界。今日起，組建民兵，每日兩班倒，每班十五人，由老兵帶隊。”
他說完，點了三個曾在市坊當過腳伕的漢子出來，又從志願隊裡挑了十二個強健的青年。每人發一木，一頭削尖，算作制式兵。
“不會打不要。”雪齋說，“先學會喊哨、結陣、報信。”
空地上劃出方格，老兵示範怎麼兩人並肩持前推，怎麼圍一圈護住中間婦孺。作簡單，但練了十來回，才勉強齊整。有個新來的民兵轉太急，撞翻了柴堆，引來一陣笑。雪齋沒罵，只讓他重做一遍，做完繼續練。
中午過後，開始教警報法。白天舉旗，夜裡燃狼煙。雪齋讓人堆起三柴垛，點火試演。第一堆燒得太猛，黑煙直衝天；第二堆溼柴太多，冒的是白霧；第三堆才差不多——濃而不散，風一吹也不歪。
“記住，”他對民兵們說，“一柱煙是查崗，兩柱是有人靠近，三柱是危險近。看到三柱，立刻敲鑼聚人。”
下午申時，春雨忽至。先是細點，後來連線，打得新翻的土塊啪啪響。不到半個時辰，低窪已積水片，剛犁好的田眼看要泡壞。
雪齋蹲在田埂上看了看，起招呼民兵和青壯：“挖！引水進舊河床！”
三十多人立刻手。鐵鋤翻土，木鍬鏟泥，順著坡勢開出一條主渠。又有兩條支分叉出去，匯乾涸多年的溪道。雨水順著新開的槽流走，田面漸漸出底。
“明早接著挖。”雪齋抹了把臉上的雨，“三條全通了再歇。”
天黑前，渠初模樣。民兵換班接，在路口上竹牌，寫明“巳時至酉時，甲組巡南線”之類字樣。新上崗的人戴草帽、披蓑，拎沿旗前行。遠窩棚陸續亮起燈火，飯香混著溼土味飄在空氣裡。
第二天清晨，互助組開始運作。五戶一組，共用一口鍋，流做飯。孩子由年長者照看，集中在田邊背口訣。那個阿源的年果然來了，坐在渠旁的小凳上，拿炭條往紙上記：“缺鹽兩鬥，柴不夠，需補三捆。”
雪齋路過時看了一眼，點頭走了。
上午，他親自帶人檢查農使用況。一把木犁的軸榫鬆了，使用者不會修，正用繩子綁著湊合。雪齋蹲下，從懷裡出小刀，削了兩片楔子打進隙，轉了幾圈沒問題，回去：“下次找民兵組長，他會換零件。”
那人連連道謝。
中午吃飯時，幾個民兵圍在一起啃幹餅，議論夜裡巡邏的事。
“東頭那片林子太黑，啥也看不見。”
“那就加火堆。”雪齋接過話，“每兩旗之間設一，燒桐油盆，值夜的著守。”
“要是真來了賊呢？”
“先吹哨，再聚人，不追遠，不離線。你們的任務不是殺敵，是守住這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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