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這個頻率。”他說,“下次再響,你照樣錄下來。”
影次點頭,把銅匙收好,退到角落影裡坐下。
地窖重歸安靜。油燈噼啪一聲,火星跳起。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地窖門被輕輕推開一條。
千代閃進來,順手關門。臉發白,左耳銀環上掛著霜粒。走到石臺前,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竹筒,拔開塞子,倒出半勺灰白末,與雪齋桌上那堆並排放著。
“一樣,質地一樣。”說,“我在地下甬道見到了整排這種陶罐,外面刷的就是月釉。刮開一看,全是這種。”
“嚐了?”
“了一下舌尖,麻三息後才退。是信石混砒霜,加了雄黃提效。七日連服小量,寒夜發作,肺葉潰爛,咳而亡。症狀確實像風寒。”
雪齋盯著兩堆末看。它們幾乎一模一樣,只有細微差別:商館帶回的那堆,顆粒略,夾著幾粒紅點。
“紅的是什麼?”
“像是硃砂碎屑。”千代說,“可能用來味,或者標記批次。”
雪齋拿起小刀,挑了一點紅點,在紙上劃了一下。痕跡發暗紅,不散。
他忽然想到什麼,從鐵匣裡取出那份臣軍需殘卷,翻到一頁有硃批的地方。茶水顯影的字跡邊,有一道極淡的紅劃痕,幾乎看不見。
他把刀尖上的紅點輕輕蹭在那道劃痕上。吻合。
“他們在賬本上也用了同一種硃砂。”他說,“不是巧合。”
千代皺眉:“你是說……毒藥和軍糧是一起運的?用同一個記錄系統?”
“有可能。”雪齋合上文書,“葡萄牙人借通商名義,把毒混在補給品裡,一路送到前線。明軍、日軍都吃他們的貨,誰都逃不掉。”
影次在角落開口:“他們為什麼要害兩邊?”
“不為什麼。”雪齋把刀放下,“他們只想要。朝鮮一,大明疲於應付,日本耗盡國力,他們在東方的生意就能一家獨大。這不是戰爭,是買賣。”
地窖裡沒人說話。蠟燭燒到底,火苗猛地一跳,熄了。
千代從袖中取出火摺子,咔嗒兩下點燃。新火照亮三人面孔:雪齋眉心鎖,千代角繃直,影次低頭看著膝上銅匙。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千代問。
雪齋沒答。他走到北側石壁前,拿起炭條,在原來畫的三條豎線下,添寫第四條:“所有外來資,未經薰香查驗,不得營。”
他又寫:“查驗須戴麻布口罩,持銀針試毒,每車登記編號,責任到人。”
寫完,他回頭對影次說:“你馬上去水門工地,找督工佐川,把這條令給他。明日卯時起執行。”
影次起,接過炭條抄錄命令。他寫完,把紙摺好塞進懷裡,跪下行禮,轉走向臺階。
千代站在原地沒。看著雪齋,忽然說:“你信不過茶屋?”
“我沒說誰。”雪齋把陶罐碎片收進懷中,“我只認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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