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著鄭夢周：“我不是不信人，我是更信看得見的東西。風、、雲、土——這些不會騙我。”
鄭夢周盯著那張圖，半晌沒說話。良久，他嘆了口氣：“將軍所言有理。但我仍擔心，若是誤判……”
“所以我不會什麼都不做。”雪齋打斷他，“我已經下令守，烽臺加崗，哨船出海。一旦有變，兩小時可全軍集結。但不必現在就把百姓累死在工地上。”
鄭夢周終於點頭：“那……我靜候將軍決斷。”
他起告退，影消失在雨幕中。
雪齋坐回案前，吹熄兩盞油燈，只留一盞照著沙盤。他拿起小旗，在背風山谷下一排藍旗，又在外海漂浮區標出兩個紅點。
“影次。”
“在。”
“傳令哨船：不必靠岸，每隔一個時辰測一次風速與浪高。若有異常，立刻快馬回報。”
“是。”
“另外，拆兩艘備用戰船，把木板運到東嶺泥道，鋪便道。我要傳令兵能在暴雨中跑起來。”
影次領命而去。
雪齋獨自坐在帳中，聽著外面雨點敲打篷布的聲音。他翻開氣象日誌，寫下今日記錄：“雲厚於南海，風勢未減，位持續偏低。推斷：颱風生期提前，預計七日登陸。”
他合上本子，忽然想起什麼，又翻開一頁，補上一行：“另記：若敵真攻，必擇順風夜。今風向不利，所謂‘三日即攻’，恐為虛張聲勢，意在我先。”
寫完，他靠在椅背上，閉眼片刻。肩背痠痛，眼睛發，但他知道睡不了多久。
半個時辰後，第一份哨報送達：東嶺道路已鋪半程，預計明日午前貫通。
一炷香後，第二份報來：北面烽臺觀測到雲層翻湧加劇，疑似氣旋初。
雪齋在沙盤上移小旗，重新調整埋伏位置。他把主力進一步後撤，藏山谷深，僅留兩艘破船偽裝巡邏艇，漂在外海。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還沒開始。敵人想看他慌，看他徵發民夫、耗盡糧草、自陣腳。他不能讓對方得逞。
深夜，影次再次帳，遞上一封報：“海岸哨點回報，颱風路徑較往年常軌偏西北十五度，目前距我軍陣地約三百里。”
雪齋接過紙，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提起筆，在日誌末尾加了一句：“颱風路徑異常，偏西北十五度。原因不明，標記待查。”
然後合上本子，放在案頭最顯眼的位置。
他站起，披上蓑，走出主營帳。
雨還在下，營地燈火稀疏，但各崗哨均已就位。傳令快馬在高地專線來回賓士，蹄聲悶在泥裡。東嶺便道已全線鋪通，木板被釘得結實，足夠支撐重車通行。
雪齋站在高臺上，向漆黑的海面。那裡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風正在聚集，雲正在旋轉，一場風暴正從南方緩緩北上。
他了腰間雙刀，唐刀冷，雪月溫。
“來吧。”他低聲說，“讓我看看，是你先到，還是我先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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