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齋看向水工。
那人已站起,背石壁,臉發白。“我……我不知道這東西怎麼會在那兒!可能是以前誰塞進去的,我拿來補帆,沒注意……”
“那你剛才為什麼著它不讓我看?”雪齋問。
“我……我怕弄壞了新補的。”
“那你剛才手在抖。”
水工閉,不再辯解。
雪齋沒再追問。他收回視線,向外。雨還在下,但不像先前那般傾盆。海面灰濛濛的,浪頭小了些。遠天際線約可見,烏雲裂開一道隙,出些許青。
藤堂把信來回看了三遍,低聲罵了句:“,這幫人真是魂不散。”他轉向雪齋,“現在咋辦?回防?還是先修船?”
雪齋搖頭。“先不。”
“不?”
“我們不知道這信是真是假。若是真,敵人早有準備;若是假,是有人想讓我們誤判形勢,調兵離港。”他指了指信紙,“寫得這麼直白,連個暗語都沒有,反倒可疑。”
藤堂撓頭:“可要是真呢?錯過三天,出雲就沒了。”
“那就讓出雲的人自己警覺起來。”雪齋說,“你派一艘快艇,不掛旗號,沿岸北上,把訊息送到港務所就行。別說是咱們傳的,就說‘漁民拾得漂流信函’。”
“然後呢?”
“然後等雨停,查這塊帆布的來源。”雪齋轉,走到修補區角落,撿起一段剪下的邊角料,“每艘船的帆布都有編號,登記在冊。這塊布若不在賬上,就是私帶進來的。”
藤堂點頭,立刻安排人去辦。
雪齋則站在原地,左手握著那封尚未展開全幅的信,右手食指輕輕敲在刀柄上,節奏緩慢,一下,又一下。他著外漸漸變亮的海面,眼神沉靜,但眉心微鎖。
水工被兩名護衛控制雙臂,押到巖壁另一側,低頭不語。帆布攤在地上,出底下畫著的修補標記——一個小小的“五”字,是五島水軍的部記號。
藤堂蹲坐在溼石地上,火繩槍橫放在膝,正用布拭槍管。他一邊,一邊瞄雪齋的背影。忽然,他開口:“喂,你說……會不會是咱們裡頭有人通敵?”
雪齋沒回頭。
“不然好端端的帆布,怎麼會夾這種東西?”
“有可能。”雪齋說,“也可能只是巧合。”
“你信嗎?”
“我不信巧合。”雪齋終於轉過,把信紙摺好,放進懷裡,“但我也不信慌。現在最要的,是先把船修好,火晾乾,人歇夠。剩下的事,等雨徹底停了再說。”
他走到主艦旁,手了主帆支架。木頭溼,但結構完好。他又檢查了舵和錨鏈,確認無損。
藤堂看著他忙碌的影,忽然覺得肩膀一沉。這場雨像是把之前的張進了骨頭裡,現在才慢慢冒出來。他仰頭靠在巖壁上,閉上眼,聽見水滴落下的聲音,還有遠海浪拍打口的悶響。
雨聲漸疏。
一道穿過雲隙,斜斜照進口,落在雪齋的肩頭。他抬起手擋了擋,眯眼看去。海面開始泛銀,風也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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