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從腰帶上解下酒壺,擰開塞子喝了一口,隨手遞給雪齋。雪齋擺手拒絕。藤堂也不勉強,自己又灌了一大口,結上下滾,末了長長撥出一口氣。
“你說,以後這旗還能不能再大一點?”他忽然問。
雪齋看著他。
“我是說,”藤堂用手比劃,“現在是一面旗,將來能不能是一片旗林?城頭上著,港口立著,連漁船桅杆上都掛著這麼一道斜線。誰看見,都知道這是你的地盤。”
雪齋沒立刻回答。他抬頭看了看旗幟,又看了看腳下這座剛建起指揮塔的小島。島上除了這座塔,只有幾頂帆布帳篷、一堆資箱、兩名守夜火把的水手。荒涼,簡陋,但確確實實是他們的立足點。
“能。”他說。
就這兩個字。
藤堂笑了,眼角的疤皺一條線。他把酒壺塞回腰帶,拍了拍雪齋的肩:“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天漸暗,海風漸冷。五島家臣已收拾完畢,站在塔影裡候命。巡邏艇陸續返航,帆影在暮中逐一顯現。主艦尚未靠岸,但訊號燈已開始閃爍,綠、紫、白三替,是例行報平安的暗碼。
雪齋依舊站在原地。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到塔基,與那面旗的影子疊在一起。雙刀懸在腰間,一左一右,未曾出鞘。灰藍直垂的下襬在風中輕輕擺,沾了些沙塵,他未曾拂去。
藤堂也沉默下來。他靠著一支撐柱,著海面,不知在想什麼。片刻後,他低聲說:“明天我去東礁查一遍,看看有沒有藏船的地方。”
雪齋點頭:“派兩組人,流換。”
“明白。”
又是一陣靜默。只有旗布翻飛的聲音,和遠海浪的節奏。
五島家臣終於開口:“將軍,夜裡風大,是否要用繩索將旗幟收攏?”
雪齋搖頭:“不用。讓它掛著。”
“可是……若被風吹破——”
“破了再做一面。”雪齋打斷他,“只要人還在,旗就不會倒。”
家臣閉,低頭應是。
夜幕徹底降臨。星子一顆顆浮現,海面由金變灰,再轉為深藍。那面旗在黑暗中已看不清紋路,只剩一個模糊的廓,在風中立不倒。
雪齋終於了。他邁步向前,走到塔基最前端,雙手扶住糙的木欄,向無垠黑夜。他的姿態沒有變化,肩背依舊筆直,像一釘大地的樁。
藤堂站到他右側,隔了半步距離。兩人並肩而立,誰也沒有再說話。
五島家臣退至帳篷區,點亮一盞防風燈。昏黃的暈照亮腳下一圈沙地,他坐在小凳上,取出記錄簿,提筆寫下一行字:“佔島指揮所立,酉時三刻,家紋旗升。”
寫完,他合上簿子,吹熄燈火。
海風繼續吹著。旗幟獵獵作響,像在回應某種無聲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