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國立志傳:宮本雪齋》第596章 朝文勸降·心理攻勢(1)

作者:竹林高賢·2個月前

燭火在軍帳裡晃了一下,雪齋右手握筆,左手撐著桌面。右傷口還在滲,布條溼了又換,換了又溼,他沒說疼,也沒停下。紙上是工整的吏讀,一筆一劃寫得慢,但穩。

他先寫了“降”字,頓了頓,又添上“者不殺”三字。這四個字是底子,後面的話都從這兒長出來。他想起昨夜俘虜說的話——糧道斷了五天,運糧隊沒來,士兵啃樹皮,有人夜裡挖灶灰裡的焦米粒吃。這些話不能直接寫進信裡,太骨,反而激人拼命。他得說得像勸自家兄弟。

“再戰,恐死。”他寫下這一句。人不怕死,怕不確定。留點餘地,才好鑽進去。

他接著寫:“父子不同命,何苦共赴黃泉。”這是朝鮮民間的老話,千代前些日子念過一次,說小時候聽村頭老人講的。雪齋記下了,現在用上。這話不像是敵人說的,倒像是街坊拉家常,聽著,可往心裡扎。

他把整封信默讀一遍:開頭說天道無常,勝敗非人力能定;中間講眼下局勢,敵軍無糧無援,守也是死,衝也是死;最後承諾——凡放下兵者,不殺、不辱、不囚,願留可編民戶,願走發路費三日口糧。落款沒寫名字,只蓋了小野寺家金印的拓樣,紅泥印在紙角,沉實。

寫完最後一筆,他吹了吹墨跡,捲起來塞進油紙筒。外面包三層防水布,用細繩紮。這東西不能溼,也不能摔散。

他拄拐起,走出軍帳。天還沒亮,風從北面吹來,帶著灰土味。城頭上幾個哨兵著脖子站崗,見他來了,低頭行禮。他點頭回禮,沒說話,徑直走向箭樓。

朝鮮陸軍將領已在那兒等了。他穿著舊鎧甲,臉颳得發青,看見雪齋,迎上來問:“寫好了?”

“嗯。”雪齋把油紙筒遞過去,“三封,容一樣。進去就行。”

將領接過,翻看一眼:“這字……你寫的?”

“我寫的。”

“你能寫朝文?”

“能寫幾個字。”雪齋沒多解釋。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沒必要說緣由。戰場上沒人問你刀怎麼磨的,只看你能不能砍進去。

將領點點頭,轉招呼神手。三人過來,都是老兵,臉上有疤,手穩。雪齋指著敵營方向:“炊煙、瞭臺側、主帳前,各一箭。箭頭卸了,綁書。飛得遠些,別卡在牆上。”

一名手拿起輕箭試了試重量,點頭:“行,這箭輕,飛得直。”

千代這時從暗走來,手裡拎著三支綁好書信的箭。蹲下,一檢查箭羽是否牢固,繩結有沒有鬆手指快,作準,每支箭都看過兩遍。最後抬頭對雪齋說:“可以了。”

雪齋看了一眼,點頭。

三名手分站三個位置,拉開弓。弦響三聲,幾乎連一道。箭矢破空而去,黑影劃過晨霧,消失在敵營方向。

沒人說話,都在等。過了半刻鐘,敵營那邊傳來一陣,像是有人喊,又像是爭執。然後靜下來。

將領低聲問:“你覺得他們會看?”

“只要有一人識字,就會看。”雪齋說,“只要有一個人搖,就會傳開。”

“要是他們燒了呢?”

“燒了,說明怕了。”雪齋拄著拐,著遠敵營,“怕的東西,遲早要裂。”

兩人不再說話。風更大了些,吹得旗角啪啪響。城頭木板吱呀作響,像是老屋在氣。

漸亮,敵營廓清楚起來。那是一座半塌的鐘樓,四周壘著石牆,門口堆著拒馬和燒焦的門板。幾縷炊煙升起,但比往日稀薄。守兵在牆頭走,人數不多,腳步懶散。

雪齋讓千代帶兩個眼力好的斥候,潛到前沿掩去盯。他自己上了瞭臺,拿銅筒觀視。銅筒是茶屋早年送的南蠻貨,看得遠,但重。他左手扶欄,右手舉筒,右站著吃力,子微微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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