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西門守兵換崗時間晚了半個時辰。原該六人替,結果只來了四個,剩下兩人蹲在地上,像是在吵架。一個軍模樣的人衝過來踢了一腳,那兩人站起來,肩膀還抖著。
他又看主帳。旗幟還在,但帳簾半垂,一整天沒掀開。沒人進出,也沒人送飯。若是主將在此,不該如此安靜。
他放下銅筒,對旁將領說:“火已點,風未起。還需再等。”
將領點頭:“要不要再一封?”
“不必。”雪齋說,“話說到一次就夠了。再說,就是人拼命。”
他讓士兵換班吃飯,自己留在臺上。千代回來報,說前沿發現兩名敵兵往牆外扔乾糧袋,像是不想吃,又不敢藏。另有一人站在牆頭,對著這邊張,被同伴拉下去時還掙扎了一下。
“他們在看我們有沒有靜。”千代說。
“那就讓他們看。”雪齋說,“我們不,也不喊。讓他們自己吵去。”
中午,敵營那邊突然響起鼓聲,像是集合。士兵從各跑出來列隊,但陣型,有人穿錯鎧甲,有人沒戴頭盔。站了不到一刻鐘,又散了。鼓聲再響時,只有幾個人應聲而出。
傍晚,炊煙徹底沒了。守兵在牆曬太,沒人巡邏。有兩人躺在地上,不知是睡還是病了。
雪齋一直盯著。他沒回軍帳,也沒躺下。疼得厲害,但他坐著,背直。千代送來一碗熱粥,他喝了半碗,剩下半碗放在腳邊,涼了也沒。
夜裡,敵營一片漆黑,連火把都沒點幾。風把灰吹過去,像是廢墟自己在呼吸。
二更天,千代輕輕上來:“東牆角有人影晃,像是想爬出來,又回去了。”
雪齋點頭:“知道了。”
三更天,敵營深傳來一聲短促的喊,隨即被捂住。再沒聲音。
他始終沒下臺。銅筒放在手邊,眼睛閉了又睜。他知道,有些人已經在心裡投降了,只是上不說。有些人還想打,但管不住手下。人心一散,牆就塌了,不用撞。
五更天,天邊泛白。敵營依舊靜。守兵換崗時,有兩人直接坐在地上不肯起來,被拖走時也沒反抗。
雪齋站起,活了下右。傷口已經發燙,布條黏在上。他沒管。他拿起銅筒,最後一次掃視敵營。
主帳前的旗幟還在,但歪了。帳簾掀開一條,裡面沒人。
他知道,裡面的人可能走了,也可能死了。但外面這些人,已經不知道為誰守著。
他回頭對將領說:“準備接降書。”
將領愣了一下:“真會有?”
“會有。”雪齋說,“只要有人想活。”
他沒再多說。轉拄拐走下了臺,腳步慢,但穩。走到半路,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敵營。
風正吹過廢墟,捲起一片灰土,像是有人從裡面走出來,又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站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