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國立志傳:宮本雪齋》第597章 夜襲地道·聽聲辨位(1)

作者:竹林高賢·2個月前

他記得自己說了“準備接降書”,可腳底下這靜不對。

地面輕輕震了一下,極輕,若不是他正扶著牆緩步,幾乎察覺不到。他頓住,左手按地,指尖到一細微的刮,像是有人在地下用指甲慢慢摳石頭。他屏住呼吸,又等了片刻,那震再起,這次更清楚,從東牆方向傳來,斷斷續續,有節奏。

“千代。”他低聲道,聲音啞得像磨刀石過鐵皮。

人影從暗閃出,蹲在他腳邊。沒說話,了草履,赤足踩上地面,腳底著磚緩緩移耳朵微,眉頭一擰:“北段牆基,三陶罐都在響。”

雪齋點頭。昨夜佈防時,他在東牆三預埋了陶罐,口朝上,覆薄土,這是甲賀忍者教的老法子——地底有人掘進,聲波傳土罐,嗡鳴可辨。他沒指真用上,畢竟敵營已五日無糧,連炊煙都稀了,誰還有力氣挖地道?但他帶兵多年,知道最危險的不是強攻,是死局裡突然出的手。

“去北牆。”他說,撐起柺杖就走。傷滲,布條黏在上,每邁一步都像撕一層皮,可他不能停。千代跟在側,手按腰間手裡劍,目掃過牆頭哨位。守兵靠在殘垣打盹,聽見腳步聲睜眼,見是雪齋,慌忙起行禮。他擺手,示意別出聲。

三人陶罐埋得深淺不同,離牆基最近的一隻響得最急。雪齋俯,掀開浮土,將耳朵在罐口。起初只有嗡鳴,接著是刮土聲,再細聽,有重的息,夾雜鐵掘土的磕。他數了數節奏,大約每十息一次,說明掘進不快,但持續不斷。出口應在北段牆基第三塊青石下方,那裡土質松,前日暴雨後裂了,修補時填得不實。

“不是小襲。”他直起,“是大隊潛。”

千代盯著他:“要放他們出來?”

“不。”他搖頭,“讓他們以為快了,再關門打狗。”

他吹響鐵哨,短促三聲。這是召集刀隊的訊號。不多時,十二名刀足輕從各趕來,鎧甲未全穿,有的還提著子。雪齋指派四人守南口通道,四人伏於箭樓兩側,另四人持長槍列於破口外側。火把點燃,在牆,照出一片昏黃圈。他又命人取來兩桶砂石,堆在缺口旁,預備封路。

“你去盯另外兩個罐。”他對千代說,“若有第二靜,立刻報我。”

千代點頭,轉。雪齋拄拐立於階前,右手按在“雪月”刀柄上。左眉骨舊傷發燙,那是江戶比武落下的疤,每次戰前都會一陣。他閉眼吸了口氣,想起京都藥店那年,他用蜂調黃芩治好武田使者箭傷,對方送他《武田流兵法》殘卷,說“醫者治一人,兵法活萬民”。那時他還信俠客能救世,如今知道,世裡活人靠的是算準下一秒敵人從哪冒頭。

地面震漸強,陶罐嗡鳴如蜂群盤旋。忽然,“咔”的一聲,北牆基第三塊青石松,泥土簌簌落下。一道黑影從地底鑽出,披著髒布,滿臉泥灰,手握短刀。他剛抬頭,一支火箭“嗖”地來,釘在他腳前三寸。火把映出雪齋的影,立在階前,雙刀未出鞘,卻像山擋在眼前。

那人僵住,後接連爬出七八個,個個衫襤褸,手持農改的武。他們本想突襲奪門,卻發現出口早被圍死。一名帶頭模樣的大漢怒吼一聲,舉鋤衝上。雪齋拔出唐刀,橫削,刀鋒切肩胛,那人慘倒地。其餘敵軍發狠撲來,長槍手迎上,格擋刺擊,火把照得人影晃。

千代這時奔來:“南罐無聲,西罐有輕響,似有人探路。”

雪齋冷哼:“主攻在此,那邊是佯。”他吹哨兩響,調西側伏兵補戰團。煙霧彈擲出,白煙騰起,遮住敵軍視線。守軍藉機推進,刀,斷臂落地。可地道深不斷湧人,竟有三十餘眾陸續鑽出,人數遠超預期。前鋒已至箭樓下,一名敵兵躍起攀梯,被守卒用長槍捅下,滾落時倒兩人。

雪齋退半步,背靠斷牆。右已浸布條,熱乎乎順著小流進草履。他甩掉鞋子,赤腳踩地,覺更穩。敵軍頭目是個獨眼漢子,揮著鐵鍬衝來,力道猛,但步法。雪齋以“燕返”變招側避過,左手唐刀反手割,那人捂頸倒地,噴了半丈高。

可戰局仍未扭轉。敵軍雖無良械,但亡命之徒,拼死向前。守軍疲戰多日,力不支,陣型漸。一名刀足輕被砍中大,跪地不起,旁邊同伴去救,又被飛斧劈中肩窩。火把一熄滅,只剩零星幾點,在煙塵中搖晃。

雪齋退回陶罐旁,息片刻。他拍了拍罐壁,發出“咚”一聲。地道頓時安靜。他再拍兩下,短長替。片刻後,罐底傳來回應——先是兩記重刮,再是三記輕敲,節奏與他一致。

“他們在聽。”他對趕來的千代說。

“是試探?”問。

“是聯絡。”他眯眼,“刮聲太齊,不像自發。說明頭目未出,還在地下指揮。”

他令士兵暫停強攻,改以敲擊地面傳遞訊號。他親自用刀柄叩地,三短一長,停頓,再三短。罐回應遲疑,先有輕步靠近,似斥候探路;接著是重踏,為主力集結;最後是拖行聲,似有人負傷被拉走。

“不是突圍。”他低語,“是接應。他們在等外面來人。”

千代皺眉:“可敵營已無人能戰。”

“那就不是敵營的人。”他看向城外夜,“是援軍,或潰兵。”

他立即下令:弓手封鎖出口上方,刀佇列陣待補,另派兩名輕足繞至外圍巡查,看是否有火或人影呼應。他自己留在北牆陶罐旁,手按銅哨,眼睛盯著那黑的地道口。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