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剛爬上釜山城議事廳的屋簷,瓦片上的霜開始化水,順著簷角滴落。雪齋坐在主位,左臂裹著新布條,跡未,但繃得不松。他沒換,灰藍直垂上還沾著夜和泥點。案前擺著一隻鐵箱殘骸,蓋子裂開,邊角捲曲,像是被海水泡過又經火燎。
門被推開時帶進一陣冷風。朝鮮使者大步走,後四名護衛隨,手按刀柄,腳步沉重。使者穿深青朝服,領口彆著銀鶴徽,面鐵青。
“宮本大人。”他站定在案前三步,聲音低卻清晰,“昨夜貴軍焚燬晉州三村,百姓流離失所,橫遍野。我奉晉州府使節之命,特來問責。”
雪齋沒起,也沒答話。他抬手,示意親兵將鐵箱推上前。金屬子在木地板上碾出兩道淺痕。
“這是今晨從南渠撈出的。”他說,“德川細作懷中之,隨洪流衝出。”
使者皺眉,盯著那破箱,未。
雪齋手,從箱底出一張紙票,輕輕展開,平鋪於案。紙已半溼,邊緣發皺,但字跡清楚:晉州府倉·天正十九年三月十五日撥糧三十石·簽押金允植。
“此票出自細作袋。”雪齋指了指,“若我軍真焚村劫糧,何須攜帶敵境糧票?且——”他頓了頓,“此票產地標註明確,非我方印製格式。”
使者瞳孔微,向前半步,俯細看。確係晉州票無疑。
“嫁禍之。”他抬頭,語氣仍,“日軍慣用此法,偽造證據,轉移責難。”
雪齋不辯,只抬手一招。
偏殿簾幕掀開,千代走。穿男式,腰六把手裡劍,左手託一木盒。走到案側,開啟盒蓋,取出一隻封陶瓶,瓶口以蠟封固。
用鑷子夾出一段布條,汙斑駁。再取小瓷碟,將布條輕,抖落些許微紅末。
“這是昨夜浮傷口腐所附之。”聲音不高,卻字字耳,“經藥浸提,顯為赤黴孢子。”
使者眼神一閃。
千代繼續:“此菌株三年前曾引發晉州稻疫,致死三百餘人。其特畏寒喜溼,多生於陳年穀殼與黴米之中。若為外源投放,當用炭疽或稻瘟,而非此地特有種。”
說完,將瓷碟轉向使者:“貴使可識此?”
殿一時無聲。護衛們手仍搭在刀上,但不再前。
使者盯著那點紅,結滾了一下。
“即便如此……”他強撐,“也不能證明縱火者為德川之人!”
雪齋終於開口:“昨夜我下令焚空屋斷道,僅驅人離村,不許傷一人,更不許引燃山林。守倉忍者回報,火油來源紀伊,非我地所產。而你——”他目直視,“為何偏偏此刻發難?退未滿兩個時辰,你便登門問罪,訊息未免太快。”
使者後退半步。
雪齋沒追,反命人奉茶。親兵端來五碗溫水,一一擺在使者一行面前。
“遠來辛苦。”雪齋親自端起一碗,遞向使者,“坐吧。若真為查真相,不妨想想,誰最想兩國惡?”
使者未接,卻猛地轉:“我們走!”
兩名護衛立即拔刀半寸,刀鞘發出刺耳聲。
就在此刻,千代忽然開口:“你袖口有味。”
眾人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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