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在釜山港的海面上鋪開,水由灰轉亮,浪頭拍著碼頭石基,發出悶響。雪齋站在指揮所的木窗前,左手搭在窗框邊緣,指尖著一塊未乾的泥灰。昨夜議事廳裡那把蛇目刀還擱在案角,刀鞘上的蛇眼紋在晨中看不出靜,像死。
他沒再它。
親兵進來時腳步很輕,手裡捧著一卷溼的布報。“西南海域有火,葡萄牙商船遭襲,五島水軍舊部已出航。”
雪齋點頭,目沒移。“是真海盜?”
“船型混雜,南蠻火銃聲集,帆是倭式斜桁,風向不利辨認。”
他轉走到沙盤前,手指劃過代表洋流的凹槽。藤堂高虎不在,但他的老部下還在船上。這幫人悉海路,也懂偽裝——當年在五島,他們就靠扮走私販子劫了三艘明國糧船。
“傳令。”他說,“換黑海盜服,輕舟側風近,先帆,後接舷。不留活口,除非……能說話的。”
親兵應聲要走,又被住。
“等等。帶兩桶辣椒上船,萬一靠得太近,撒進對方嚨,比箭快。”
半個時辰後,海上起了薄霧。雪齋坐在燈下看海圖,耳朵聽著港口方向的靜。炮聲沒有,只有零星銃響,斷續傳來。他知道那是試探的火,真正的廝殺還在後面。
到了午時,第一艘船靠岸。甲板上有跡,幾用草蓆蓋著,抬下來時滲出暗紅。帶隊的是個滿臉胡茬的副哨,名田村久作,原是藤堂麾下掌舵手。
“抓到一個活的。”他抹了把臉,“頭目,藏在底艙,懷裡揣著油紙包。”
雪齋沒問細節,只說:“關進水牢,別讓他喝水,也別著他。等我過去。”
他起時,左臂傷口又滲了。布條浸溼一片,但他沒換,只是順手從藥匣裡抓了把石灰撒上去,疼得吸了口氣。
水牢在碼頭下方,石頭砌,氣常年不散。俘虜被綁在鐵柱上,封著麻布,眼睛睜著,瞳孔針尖。雪齋進去時,帶了個小爐子,燒著半碗鹽水。
他讓人解開俘虜的,等了幾息,見那人勻了氣,才開口:“你是德川的人?還是明軍的?”
俘虜不答,角。
雪齋示意親兵往他裡灌鹽水。一口下去,那人嗆咳起來,脖子青筋暴起。第二口剛倒進去,他就掙扎著吐出幾個字:“不是……不是我主命……”
“那你主是誰?”雪齋蹲下,離他近了些,“濱松城?薩?還是平戶?”
俘虜眼神閃了一下。
雪齋回頭,對親兵說:“把他子了。”
“啊?”
“照做。”
子褪到膝蓋,腰帶上有一線比別。雪齋親手拆開,掏出一張摺疊的油紙,乾燥無損。他展開看了一眼,遞給後文書:“抄一遍,原樣回去。”
紙上是漢文寫就的約,落款印鑑模糊,但能看出是德川家康的私章變。容簡短:許明軍將領劉綎以薩通商權,換取其水師牽制日軍南線三個月,不得主出擊。
雪齋看完,把紙放回爐火上燒了。火苗竄起一瞬,照亮了俘虜的臉——那人咬著牙,額上全是汗。
“你不是普通海盜。”雪齋說,“你是信使。送完這約,還得帶回答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