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城午後的城門，被一陣馬蹄和牛羊聲攪得翻了天。
先是北門外的黃土道上揚起塵煙，守城卒還以為是赫連騎兵城遊探，弓弩手剛把弦上好，城下便傳來悉的吆喝聲。
“開門！副將府張校尉押貨歸城！”
城頭上的軍卒探往下看，先看見一面副將府小旗，再看見群牛羊在道上，後頭還有一百匹高頭戰馬，被十幾名私兵牽著，馬鬃被風吹得飛，馬蹄踩在土上，響得人耳發麻。
“娘咧，這麼多馬？”
“副將府哪來的馬？”
“前些日子不是說府裡都揭不開鍋了麼？”
城門外的百姓也圍了過來。
鎮北城裡缺馬，誰都清楚。
一匹能上陣的好馬，比十戶人家的命還值錢。
尋常百姓一輩子也不著馬鞍，今日城門口一下子來了百匹戰馬，那陣仗得人話都了半截。
張校尉騎在馬上，背脊得很首，可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這一路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赫連人給馬給得太痛快，痛快得讓他胃裡翻騰。
貨是副將府押出去的，批文是欽差行轅給的，換回來的牛羊戰馬卻多得扎眼，哪一步拿出去問，都能扯出一條大罪。
他回頭低嗓子吩咐私兵。
“進城之後，誰也不許嚷，馬先牽去副將府後巷，牛羊趕去西倉，聽見沒有？”
“聽見了！”
私兵們答得齊，可他們自己也發虛。
城樓影裡，賀明虎站在箭垛後，半邊子沒出去。
他早早來了。
張校尉剛出現在黃土道盡頭，他便看見了那批馬。
馬高，長，膘也足，赫連人的馬養在草原上，耐跑，能衝，鎮北軍騎營都眼饞。
賀明虎嚨了。
這批馬要是進了他的私廄，過些日子拆了烙印，再混進舊馬檔子裡，副將府虧空就能補上一塊，手下也能安穩。
可他看著那一排排馬背，又忍不住煩躁。
太多了。
五十匹還能塞，七八十匹還能遮，百匹戰馬從北門進城，半座城都看見了，這哪是送財，分明是他把脖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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