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裡起初是一片白。
蘇牧屏住呼吸，手指到側邊的升降螺桿，一點點往下擰。
黃銅螺紋咬合，發出一陣細微的聲。
暈在鏡筒底端散開，模糊的白逐漸收束。
託座上的那滴渾濁井水，在兩片凸琉璃的疊下，顯出裡的真容。
水裡顯出別的東西。
竟看到裡面佈滿泥沼般的雜質。
細碎的草屑與泥沙被放大了數十倍，橫七豎八的陳列在水之中。
蘇牧呼吸停滯了。
因為他看到了活。
幾隻明的微小蟲豸，正拖著長長的鬚，在泥沙碎屑之間穿梭遊。
它們沒有骨骼，軀隨著水波扭曲。
不過實在過於模糊。
一隻，兩隻，十隻……
麻麻，在這滴連指甲蓋都不到的水珠裡翻滾。
蘇牧學醫三十年，讀遍了孤本殘卷，背了落霞谷歷代祖師留下的百工圖譜。
醫書上說，水有甘苦之分，有寒熱之。
可從來沒有哪本醫書告訴他，水裡有活！
這些明的蟲子，就在他每天喝的水裡。
難道說，無論是洗臉漱口的木盆，還是每天吃的飯菜……全都有它們的蹤跡？！
蘇牧被驚到整個人往後倒退。
腳跟絆住後的圓凳，哐噹一聲悶響。
圓凳翻倒在地，砸起一蓬灰塵。
“蘇谷主？”李勝嚇了一跳，趕手去扶。
蘇牧一把甩開李勝的手，抖地指著那架黃銅鏡筒。
黃珍妮抓起案上的鐵錘，眉頭倒豎。
“你發什麼瘋？老孃熬了三天三夜磨出來的鏡片。”
“你敢說一句不好用，我今天就把你塞進爐子裡當炭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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