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江氏去城外上香,回來的路上遇到一個傷的人。那人渾是,躺在路邊的渠裡,已經奄奄一息。江氏心善,讓人把他抬回府裡,請了大夫來治。
那人臨死前,塞給江氏一個布包,說了一句話:「定王府,通敵,蠻族……」
江氏開啟布包,裡面是幾封信。信是用蠻文寫的,還有定王府的印章。找人翻譯了那些信——是定王府與北境蠻族往來的信,約定一起攻打大業,事之後平分疆土。
「你母親,嚇壞了。」楊闊的聲音在發抖說道:「跟我說,定王府要造反,要通敵賣國,必須把證據上去。」
楊闊當時也嚇壞了。他一個六品小,惹得起誰?定王府手握重兵,權傾朝野。告定王府?那不是找死嗎?
「我勸……不要管這些事。」楊闊的眼淚流了下來,順著臉頰滴在地上。「我說,這些東西留著,早晚是禍害。趕燒了,就當什麼都沒看見!」
江氏不聽。
「說,定王府通敵叛國,這是要亡國的!我必須把證據上去!」楊闊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語。「還說,楊家能有今天,靠的是朝廷的俸祿,靠的是百姓的供養。大業要是亡了,楊家還有什麼?」
楊辰閉上眼睛。
他彷彿能看到母親說這些話時的樣子。
的腰板一定得很直,的眼睛一定很亮,的聲音一定很堅定。
是鎮國公府的兒。鎮國公府世代忠烈,滿門都是為國捐軀的骨頭。的父親。的兄弟,都死在戰場上。從小就知道,有些東西比命重要。
可楊闊不懂。
「我,我沒辦法……」「你母親太倔了,我勸了多次,都不聽。說要進宮面聖,要把證據親手給陛下!」
他怕了。
他怕定王府知道後會報復,怕自己好不容易爬到的位置會沒了。於是,他做了一個喪心病狂的決定。
「我,我找了定王府的人。」「徐中信派人送來,送來……」楊闊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他說不下去了。
楊辰睜開眼,看著他問道:「送來什麼?」
楊闊渾發抖,哆嗦著,終於出了兩個字說道:「毒藥。」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慢毒藥,每日在飲食中下毒,不會馬上死,只會慢慢虛弱,像是得了重病。」楊闊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一臺生了鏽的機在艱難地運轉。「你母親病重的時候,我不許任何人探,不許請好大夫……」
他說不下去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到兩個月,你母親就走了!」
楊辰站在那裡,一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悲傷,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痛苦。
他想起了母親臨終前的樣子。躺在床上,臉蒼白,瘦得只剩下骨頭。拉著他的手,了,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只是看著他,眼睛裡滿是不捨和擔憂。
那時候他不明白。他以為母親只是病了,以為很快就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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