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二章 道陵風雪 等我走完這段路……
大軍並未直奔永都。
三千鐵騎如黑雲境, 最終在距永都三十里的渭水之畔紮下營寨。黑旗在暮中獵獵作響，玄甲盤踞於天子腳下。壕深挖，鹿砦佈，斥候遊騎四出二十里。這絕非奉詔還朝該有的姿態, 而是大軍野戰時的森嚴規制。
王青是奉詔歸來的大司馬, 但轅門上高懸的帥旗提醒著所有人, 更是執掌帝國腹心兵權的統帥。此刻麾下，三萬王師由高統與宮扶蘇率領, 駐守益荊二州。這還不算桓淵執掌的荊州軍團與他的私兵部曲，以及司馬氏東出的五萬盟軍。
桓彰率兩百甲士依禮制駐紮，將護送大司馬的職責履行得無可指摘。
王青端坐帳中，任憑郗衝在外安排防務。
在等。
蕭道陵沒有讓久等，但他本人並未第一時間前來。
午時剛過, 一支由大將軍府侍衛護送的犒軍隊伍便抵達了營地。為首的使者幹練沈穩，當眾宣讀了蕭道陵的問候, 禮數週全。
“大將軍憂心大司馬舊疾, 已在城中備好湯藥，懇請大司馬即刻城調養。”
這是第一試探, 試探是否願意解除武裝。
“大將軍厚, 本府心領。”王青的聲音隔著帳簾傳出, “只是將士們隨我征戰日久, 不慣館舍。大軍便在此休整，不給城中添擾了。”
使者面不改, 彷彿早已料到此節。
他轉向一旁的桓彰, 臉上的禮節微笑瞬間褪去，代之以中樞威儀。
“大將軍令——”使者刻意停頓，目在對方上, “使持節、都督諸軍事、領河南尹桓彰，護送大司馬有功，朝廷已知。然重鎮，安危所繫，不容主帥久離。著你即刻接部屬，速返本鎮，不得逗留京畿。”
桓彰聞言，立刻躬領命：“下謹遵大將軍鈞令！”
他應得乾脆，形卻未，面上浮現難。
“返回防區乃下本分，不敢有誤。只是拙荊李氏，乃天子一母同胞的親姊。陛下年，姐弟分離日久，思念甚切。下斗膽，懇請大將軍與大司馬垂憐骨親，允宮暫住，以聖心。”
帳，王青聞言，指尖微。
“此乃人倫常，”接過話頭，“本府自當代為陳。使者，你回稟大將軍，李夫人既是帝姊，宮探陛下於於理皆合，並無不妥。”
使者躬應下，旋即派人飛馬回城稟報。
日暮時分，宮中車駕抵達營地，規制極高，顯見宮並無怠慢。
桓彰親自攙扶李靈登上馬車，夫婦二人在眾目睽睽下演繹了深意重的離別。李靈始終低眉順目，儀態溫婉，只是在宮車華蓋即將遮掩形前的一瞬倏然回首，目越過重重甲士，極快地了一眼王青玄旗矗立的主帳。
桓彰目送車駕遠去，再無逗留，當即率領麾下兵馬，揚長而去。
喧囂散盡。
夜，風勢忽轉，天又開始落雪。
王青獨自徘徊在行營外圍的柵欄邊，遙著永都的方向。在那裡站了很久，從日暮等到天黑，直到腳下的積雪沒過靴面，又在反覆踱步中碾冰泥。寒氣一浸甲冑，鐵漸重，風吹得髮凌，睫上凝霜。
終於，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破了寂靜。一隊騎踏雪而來，為首之人正是大將軍蕭道陵。他幾乎在看到營地廓的瞬間便看到了在風雪中佇立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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