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樓,蘇城臨河而建的第一酒樓。
三樓的“聽濤閣”雅間,窗欞半開,春日午後的過竹簾灑進來,在紫檀木的圓桌上投下斑駁的影。窗外是潺潺流的運河水,屋是淡淡的龍井茶香,這一方天地,安寧得彷彿能讓人忘卻世間所有的紛擾。
宋臨淵著一襲天青的雲錦長衫,端坐在桌前。
他生得極好,眉目清俊,鼻樑直,那雙溫潤的眸子裡總是含著三分笑意,像是江南最溫的水,能包容一切。作為江南首富宋家的嫡長子,他不僅家財萬貫,更有著一令人豔羨的才氣與風度,是這蘇城裡無數待字閨中的夢中郎。
然而此刻,這位讓無數子魂牽夢繞的宋公子,卻正挽著袖口,修長白皙的手指剝著一隻只紅亮的河蝦,作細緻而耐心,毫沒有富家公子的架子。
“溫娘子,請。”
姜知意剛推門進來,便見滿滿一小碟剝好的蝦仁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宋公子。”
姜知意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笑了笑,解下上的披風遞給流朱,落座道,“今日是你生辰,你是壽星,怎麼反倒伺候起我來了?這若是讓外人看見,我這‘溫娘子’怕是要被蘇城的姑娘們用眼神殺死了。”
“你也說是外人。”
宋臨淵並不在意,拿起溼帕子細細拭著手指,眼神溫地看著,“在我這裡,你從來不是外人。快嚐嚐,這是剛從太湖撈上來的,最是鮮甜。這幾年你持生意辛苦,我看你最近又清減了不,該補補。”
姜知意看著碗裡堆小山的蝦仁,心頭湧起一暖流。
這種暖,不同於裴敬川那種帶著侵略和灼傷的滾燙,而是一種潤細無聲的。如春風拂面般的舒適。
不需要時刻提心吊膽,不需要步步為營,只有純粹的關懷與尊重。
“多謝。”
夾起一隻蝦仁放口中,鮮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錦繡莊這幾日的賬我看過了,多虧了宋公子之前介紹的那幾位織造局的大人,新進的雲錦極好,下個月的收益怕是能翻一番。”
在這個男人面前,可以毫無顧忌地談生意,談利益。他從不會像那些酸腐文人一樣輕視商賈,更不會像裴敬川那樣,只把當金雀,覺得拋頭面是丟人現眼。
相反,他欣賞的才幹,支援的野心,甚至甘願做背後的推手。
“生意的事不急。”
宋臨淵笑著給添了杯茶,“倒是安兒和寧兒,這幾日沒見,我倒是想得。前些日子我託人從京城尋來了一本孤本兵書,是給安兒的;還有個魯班鎖,是給寧兒那個皮猴子的,待會兒你回去,記得帶給他們。”
提到孩子,姜知意眼底的防備徹底卸下,化作了一汪溫的水。
“你太慣著他們了,安兒還好,是個知書達理的;寧兒那子,若是再慣下去,怕是要把房頂都掀了。前日里還嚷嚷著要把你的硯臺拿去砸核桃呢。”
“小孩子嘛,活潑些好。”
宋臨淵眼中滿是寵溺,彷彿那是他自己的親生骨,“寧兒天真爛漫,安兒沉穩聰慧,都是好孩子。只要他們高興,別說一方硯臺,就是把我那書房拆了也無妨。”
姜知意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這三年,宋臨淵對兩個孩子的疼,甚至超過了許多親生父親。
安兒子冷,極親近人,卻唯獨願意讓宋臨淵教他讀書寫字;寧兒更是整日里“宋叔叔。宋叔叔”地著,恨不得長在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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