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燭火在帶的夜風中瘋狂搖曳，映照出一室的兵荒馬。
“快！熱水！再去端熱水來！”
隨行的軍醫是個鬚髮皆白的老頭，此刻卻急得滿頭大汗，雙手沾滿了黏膩腥臭的黑。他手中的銀刀在燭火下泛著森寒的，正一點點剜去裴敬川肩胛已經潰爛發黑的腐。
每一次下刀，昏迷中的男人都會不控制地痙攣一下，眉頭死死鎖，彷彿在忍著凌遲般的酷刑。
姜知意跪坐在一旁，手裡捧著用來接汙的銅盆。
看著那一盆盆被端出去的黑，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彷彿永遠不會倒下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不淨。
“大人……你別死……”
咬著，聲音破碎不堪。
哪怕恨他，怨他，哪怕曾無數次想過如果他死了自己就能徹底解。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當看到他是為了護才變這副模樣，心底那座堅的冰山，終究還是不可抑制地崩塌了一角。
“夫人，按住大人的肩膀！別讓他！這毒骨太深，必須刮骨療毒！”軍醫厲聲喝道。
姜知意渾一，連忙扔下帕子，出雙手死死按住裴敬川那滾燙且抖的肩膀。
手掌下的繃如鐵，傳遞著令人心驚的痛楚。
“裴敬川……你忍著點……”
在他耳邊哽咽，眼淚滴落在他慘白的臉頰上，順著那閉的眼角落，彷彿是他流下的淚。
這一夜，漫長得像是過了一生。
毒終於放盡，傷口被厚厚的紗布纏繞，可危險並未過去。
後半夜，裴敬川發起了高燒。
他渾滾燙如火，像是被架在爐子上烤。原本蒼白的臉燒得通紅，乾裂起皮，整個人陷了深沉的夢魘之中。
“知意……別走……”
“我不你……別跑……”
“回來……求你……”
他在夢中囈語，反反覆覆唸叨的，只有這幾句話。
那隻沒傷的右手，即便是在昏迷中，也死死地在虛空中抓握著，像是在試圖抓住那個隨時會消失的影子。
姜知意坐在床邊，看著這隻手。
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出手，將自己冰涼的指尖塞進了他的掌心。
“我不走。”
輕聲說道，像是在哄一個孩子，又像是在對自己妥協，“我就在這兒。”
裴敬川似乎覺到了的存在，那隻手猛地收，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再也不肯鬆開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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