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運河的水流在駛“斷魂峽”的那一刻,變得格外湍急。
兩岸原本平緩的青山像是被巨斧驟然劈開,化作萬仞絕壁,直雲霄。峭壁之上怪石嶙峋,古木參天,僅留下一線狹窄的天投在幽黑的水面上。風穿過峽谷,發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呼嘯聲,此名為“鬼見愁”,素來是水匪流寇最的埋伏之地,也是通往京城的必經死路。
船的甲板上,氣氛抑到了極點。
原本應該在艙養傷的裴敬川,此刻卻堅持讓人搬了一把太師椅,端坐在船頭甲板之上。
他上披著厚重的玄大氅,遮住了纏滿紗布的左肩,面雖因失而顯出幾分病態的蒼白,但那雙眸卻銳利如鷹,不聲地掃視著兩岸高聳雲的峭壁,周散發出的威,竟比這峽谷的寒風還要凜冽幾分。
“傳令下去,船速減半,掛鐵盾,所有弓弩手就位。”
裴敬川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達到沈煉耳中。他雖重傷,卻依舊是這支隊伍的定海神針,只要他坐在那裡,所有人了的心便能定下來。
“是!”沈煉領命,迅速指揮著黑甲衛在船舷兩側豎起厚重的鐵盾,嚴陣以待。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卻堅定的腳步聲從後傳來。
裴敬川眉頭微蹙,並未回頭,只沉聲道:“不是讓你待在艙底別出來嗎?這裡危險。”
“既是夫妻,自當同生共死。大人在前面拼命,哪有讓我躲在後面做頭烏的道理?”
姜知意並沒有聽話回去。
換了一利落的箭袖勁裝,頭髮高高束起,了平日裡的,多了幾分颯爽的英氣。此時的,不再是那個依附於人的弱子,而是曾獨掌溫家三年、在商海沉浮中歷練出來的當家人。
走到裴敬川邊,後跟著氣吁吁的流朱和幾個心腹家丁,每個人懷裡都抱著沉甸甸的長條木箱。
“這是什麼?”裴敬川目掃過那些木箱,眼底劃過一詫異。
“這是我在江南做生意時,為了防備水匪,特意找能工巧匠改良過的‘連珠弩’。”
姜知意示意流朱開啟箱子。
只見箱整齊排列著十幾把巧的黑鐵強弩,不同於軍中笨重的制式弩箭,這些弩機更加輕便,且設有箭匣,可連發十箭,威力驚人。
姜知意拿起一把弩機,練地扣上機括,遞給一旁的沈煉,隨後轉頭看向裴敬川,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自信與睿智的芒:
“大人,這鬼見愁峽谷地形狹長,若遇伏擊,敵軍必在峭壁之上。尋常弓箭程不夠,且仰攻吃力。但我這連珠弩,程雖短,卻勝在速極快,且箭頭淬了麻藥,只要蹭破一點皮,便能讓人瞬間失去戰力。分發給侍衛們,正好用來制攀爬登船的死士。”
裴敬川看著。
看著練地檢查機括,看著冷靜地分析局勢,看著那張因專注而熠熠生輝的臉。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年錯過的,不僅僅是孩子的長,更是從一朵菟花長參天樹的過程。
早已不是那個只會哭著求他庇護的小人了。
了能與他並肩作戰的戰友,了能在這腥風雨中為他遞刀的人。
“好。”
裴敬川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是一種發自心的欣賞與驕傲,“夫人思慮周全,本自愧不如。沈煉,聽夫人的,發弩!”
“是!”沈煉大喜過,有了這批利,勝算至多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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