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風捲著枯黃的落葉，在京城繁華的街道上打著旋兒。
朱雀大街的兩側，那鋪天蓋地的紅綢尚未撤去，大紅的喜字燈籠依舊高掛，將整座皇城裝點得如同一位待嫁的新娘，著令人豔羨的喜氣與奢華。然而，這一切的熱鬧與喧囂，對於此刻踉蹌行在街角的裴子軒而言，卻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利刃，正在對他進行著最為殘酷的凌遲。
他渾渾噩噩地從那條裡爬了出來。
上那件原本就破爛不堪的囚服，此刻更是沾滿了惡臭的淤泥與穢，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他赤著雙足，腳底早己被磨得模糊，每走一步，都在那原本乾淨整潔的青石板上留下一個汙濁的印，引得路人紛紛掩鼻避讓，像是躲避什麼不知名的瘟疫。
“那是誰啊？怎麼跟個瘋狗似的？”
“誰知道呢，看那樣子，怕是從哪個乞丐窩裡鑽出來的瘋子吧。”
周圍的議論聲如蒼蠅般嗡嗡作響，卻再也無法激起裴子軒心中的哪怕一波瀾。
他的魂魄，彷彿在剛才姜知意那冰冷淡漠的一眼中，就己經徹底碎了。
“從未……”
他乾裂，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拉扯。
原來，從未過他。
原來，這兩世的糾纏，不過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裴子軒抬起頭，渾濁的目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恍惚地著這悉又陌生的京城。記憶的閘門在這一刻轟然開，過往的種種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眼前瘋狂地旋轉、回放。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時候，姜知意還是那個總是跟在他後、怯生生地喚他“世子哥哥”的小姑娘。會為了他一句“想吃桂花糕”，在寒冬臘月裡跑遍半個京城；會為了他隨口一提的喜好，熬紅了眼睛為他繡荷包；總是用那種滿含著孺慕與意的眼神看著他，彷彿他就是的天，是的地。
那樣一顆真心，那樣一顆璀璨如明珠般的真心，曾經就被他捧在手心裡啊！
可是他做了什麼？
他嫌棄出低微，嫌棄木訥無趣，嫌棄不能給他的仕途帶來助力。他被姜婉瑩那種虛偽的迷了眼，把那個心腸歹毒的庶當了寶，卻把真正的明珠視作魚目，棄之如敝履！
“我真傻……真的……”
裴子軒突然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掌。
前世，他為了討好權貴，親手將送上了死路；今生，他為了所謂的“真”，在佛堂裡做出了那等禽不如的醜事，徹底將推向了別人的懷抱。
是他親手把弄丟了。
是他親手把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姑娘，殺死了。
巨大的悔恨如同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他僅存的理智。那種痛，比流放路上的鞭笞還要劇烈，比在採石場搬運巨石還要沉重。它噬咬著他的心臟，讓他痛不生，讓他恨不得立刻將這顆心挖出來，看看裡面是不是己經爛了。
“不……還有機會……我是裴家的世子，我是小叔的侄子……”
裴子軒神神叨叨地念著，眼神逐漸變得癲狂而執拗。
他不能就這樣認輸。
只要能見到小叔，只要能回到裴府，哪怕是跪在地上做一條狗，他也願意！只要能留在那座府邸裡，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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