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院，紅燭高照，滿室生輝。
與府門外那慘烈的腥氣截然不同，此刻的院，正沉浸在一片即將迎來大喜的忙碌與祥和之中。
裴敬川立於一人高的銅鏡前，雙臂微張，任由幾名手腳麻利的繡娘圍著他，替他整理那明日大婚要穿的喜服。
那是一襲用正紅的緙織就的蟒袍，上面用金線麻麻地繡著盤龍雲紋，繁複而華貴。腰間束著鑲嵌紅寶石的玉帶，襯得他那本就拔的姿愈發偉岸如松。
鏡中的男人，劍眉星目，那頭引人注目的白髮被心梳理，束在赤金髮冠之中，非但沒有顯出半分老態，反而更添了幾分歷經滄桑後的威嚴與邪魅。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平日裡極見的溫與愉悅。
明日。
只要過了明日，就是他名正言順的妻了。
為了這一天，他等了太久，也籌謀了太久。
“大人，這袖口有些了，奴婢給您放一放？”繡娘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必。”
裴敬川擺擺手，聲音低沉，“些好，顯得利落。”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慌的腳步聲打破了屋的寧靜。
福伯滿頭大汗，甚至顧不得拭額角的冷汗，跌跌撞撞地衝到了門口，臉慘白如紙，都在哆嗦。
“大……大人……”
他噗通一聲跪下，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與抖，“出事了！出大事了！”
裴敬川眉頭微蹙，過銅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並未轉，只是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襟上的褶皺。
“明日便是大婚，天大的事也得給我憋著。若是說了什麼晦氣話，小心你的舌頭。”
“可是……可是……”
福伯嚥了口唾沫，想著剛才門房來報的那慘烈一幕，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不得不著頭皮回稟：
“是……是廢世子……裴子軒……”
“他……他在府門口……撞死在石獅子上了！”
屋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繡娘嚇得手中的針線都掉在了地上，發出一陣叮噹脆響。
裴敬川整理襟的手猛地一頓。
他緩緩轉過，那雙眸裡並沒有福伯預想中的震驚或悲痛，只有一種被打擾了興致的、濃濃的厭惡與冰冷。
“死了？”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問一隻螞蟻是不是被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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