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巨大的轟鳴驟然撕裂了蒼梧院的死寂，那是裴府那扇沉重的硃紅大門被人以蠻力猛地撞開的聲音。
接著，急促且毫無章法的馬蹄聲竟是一路越過了二道影壁，直衝院而來。守門的黑甲衛本能地拔刀出鞘，卻在看清來人那一頭被狂風吹的髮和那件在月下閃爍著暗金流的龍袍時，驚得統統僵在原地，隨即惶恐地跪了一地。
“老師！裴敬川！你給朕出來！”
年輕的帝王蕭煜，此刻哪裡還有半點金鑾殿上端坐雲端的威儀？他翻下馬時甚至絆到了自己的袍角，形踉蹌，連那頂代表皇權至高無上的金冠都歪向了一側，幾縷墨髮散地在額前，眼眶赤紅得彷彿要滴出鮮。
裴敬川推開書房門的剎那，蕭煜已經橫衝直撞地闖到了石階下。
四目相對，一邊是白髮如雪、神淡漠得如同看萬世浮華的權臣，一邊是龍袍歪斜、滿臉淚痕與驚惶的年天子。
“老師……他們說你要走？他們說你要辭回江南？那是騙朕的，對不對！”
蕭煜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那是一種由於極度恐慌而產生的尖銳與抖。
裴敬川並未如往常那般立刻行大禮，他只是靜靜地立在燈火搖曳的廊下，目掠過蕭煜後的那匹還在噴著白氣、顯然是被支到了極限的馬，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
“陛下，夜深重，您實在不該這時候出宮。”
“朕若是不來，明天一睜眼，這京城是不是就再也沒有裴敬川了！”
蕭煜猛地上臺階，一眼便瞧見了書房那些已經打包妥當的行囊。
那些書稿、那幾方陪了他數年的端硯、甚至連書架上那支他親賜的紫毫筆，都不見了蹤影，這一幕，如同最後一塊斷頭的閘刀，徹底劈碎了蕭煜心底最後一僥倖。
“老師！您真的要不要朕了嗎？”
蕭煜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絕的哭腔，在姜知意愕然推門而出的注視下，這位掌握著大魏生殺大權的十六歲帝王，竟是毫無徵兆地腳下一，不顧帝王之尊，不顧文武百的面，“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裴敬川的面前。
“陛下！”
姜知意驚撥出聲，正上前攙扶。
“別過來！”
蕭煜嘶吼著，雙手死死地、拼命地抓住了裴敬川那件黑長袍的下襬，彷彿抓住了這世間最後的一稻草。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砸在了裴敬川的鞋面上，瞬間洇開了幾朵深的圓點。
“老師，朕錯了……朕不該收你的兵權，不該聽信那些言的挑撥，不該試探你……朕求你了，你別走！”
蕭煜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哪裡還有半分殺伐果斷的模樣。
“你還記不記得，三年前瑞王宮的那一晚？那是你親手把朕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是你告訴朕，只要你在，這大魏的天就塌不了。”
蕭煜抱著裴敬川的，整個人委屈得劇烈抖，他開始歷數這些年來裴敬川對他的護持與教導，
“朕的第一筆批是你手把手教的，朕的第一張強弓是你親自選的……離了你，朕該怎麼辦？那些老狐貍會吃了朕的，這天下人會笑話朕的！”
“朕不想當什麼萬歲爺，朕只想聽老師罵朕一句‘頑劣’，這把龍椅太冷了，老師……高不勝寒，朕真的好怕，朕在這上面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裴敬川低頭看著這個由他一手扶持上位的年，他想起了在書房挑燈夜讀的寒暑，想起了在那次刺殺中，蕭煜即便嚇得臉發白也要擋在他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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