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院的夜,在那一聲“臣,該退下了”之後,陷了長久的、如死水般的寂靜。
書房,那一燈如豆,映照著大魏最尊貴的師徒二人。
裴敬川神從容,他緩緩出那雙在那朝堂上翻雲覆雨、定奪萬千生死的右手,從案頭那方紫檀木的長匣裡,取出了一枚通瑩潤、手生涼的青玉大印,那是大魏首輔的相印,是權力的巔峰,亦是這大魏江山百年來最沉重的枷鎖。
他雙手託印,平舉至眉齊,而後在那滿堂紅燭的見證下,穩穩地遞到了蕭煜的面前。
“陛下,這方相印,臣執掌多年,從未有一日敢忘先皇託孤之重,如今邊境大定,四海昇平,臣心力已竭,請陛下收回此印。”
裴敬川的聲音平淡得沒有半點波瀾,那一雙狹長的眸裡,此刻倒映著書房外的清冷月,乾淨得如同一汪深潭。
蕭煜死死盯著那枚青玉印,眼眶再次紅了一圈。
他看著裴敬川那一頭在燈火下泛著刺眼銀的長髮,第一次真切地到,這個曾經如大山般替他擋住所有風詭計的男人,是真的想走了,在那雙看了世事浮華的眼睛裡,他再也找尋不到半點對這萬里江山、對這潑天權勢的。
曾經他以為老師貪這把椅子,可現在他才明白,老師留在這裡,僅僅是因為他這個學生還不夠堅強,僅僅是因為這大魏還沒到可以讓他撒手不管的時候。
“老師……”
蕭煜抖著手,終是接過了那枚沉甸甸的相印,相印口沉重,得他指尖發,他明白,裴敬川辭並非以退為進的博弈,而是一場徹底的割裂。
年輕的帝王深吸一口氣,他抹乾了眼角的淚痕,在那肅殺的深夜裡,在姜知意震撼的注視下,這位大魏的萬歲爺竟然緩緩後退了三步。
他整理了一番歪斜的龍袍,正了正發冠,隨後對著裴敬川,深深地彎下了腰,行了一個在大魏禮制中極其罕見的——半師之禮。
“此禮,不為君臣,只為師徒。”
蕭煜聲音沙啞,卻著一前所未有的堅定,
“朕謝老師教誨之恩,謝老師救命之,既然老師想歸家,朕……準了。”
……
翌日清晨,金鑾殿。
天微亮,當百依照品級魚貫殿時,卻發現原本首輔大人的位置竟然空空如也。
“宣旨——!”
隨著大太監李公公一聲高且帶著幾分凝重的唱喏,一份足以讓大魏場地震的聖旨,在大殿轟然宣讀。
“首輔裴敬川,輔佐主,戡平,定鼎北境,功在社稷,德澤萬民。”
“然,裴卿病支離,心耗盡,朕心甚痛,特准其辭去閣實職,歸田園。”
原本安靜的大殿瞬間炸開了鍋,史們面面相覷,那些原本準備好了彈劾摺子的人,此刻只覺得手中的紙張燙得嚇人。
“然而——!”
李公公語調陡然拔高,下了所有的嘈雜,那聲音如金石相擊,震得眾人心神搖晃。
“裴卿雖去,然國不可一日無師,朕特加封裴敬川為‘正一品太師’,賜號‘大魏永恆攝政王’!食邑三萬戶,世襲罔替!”
“凡大魏江山,裴王爺見君不跪,朝不趨,贊拜不名!凡國之大事,閣必送往其居之地請柬,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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