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老頑固掙扎著想要出列。
“祖制？”
蕭煜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竟有了幾分裴敬川當年的狠戾，
“朕的命是老師救的，這大魏的江山是老師守的，朕說這是規矩，這便是規矩！”
接著，蕭煜從龍椅旁取出一枚用玄鐵打造、散發著幽幽寒的虎符。
那是調天下三十萬黑甲衛、扼守大魏命門的黑甲虎符。
“老師，這東西，朕不收。”
蕭煜親自走下丹陛，在百驚駭的注視下，將虎符再次塞回了裴敬川的手裡，裴敬川正拒絕，蕭煜卻死死扣住他的手背，眼底閃爍著近乎執拗的芒。
“老師可以不當，但這虎符，必須留在裴府。”
蕭煜湊近裴敬川，低聲說道：
“這是我給師妹的百天禮，也是朕給安兒和寧兒的護符，老師若是不接，朕便下旨，讓黑甲衛統統解甲歸田，這皇城，朕也不守了！”
裴敬川看著眼前這個開始耍賴的學生，在那一張張驚恐的面孔前，終於是出了一抹無可奈何的笑意。
他收攏五指，將那冰冷的虎符握在掌心。
他知道，這是蕭煜對他最後的依賴，也是對他最大的保護。
“臣……領旨謝恩。”
早朝散去，厚重的宮門緩緩開啟。
滿朝文武如水般湧出，卻在踏出大門的那一刻，紛紛自覺地分列兩旁。
在那高聳雲的午門之外，在那潔白如雪的臺階盡頭，文武百齊刷刷地雙膝跪地，額頭著冰冷的青石板。
“恭送太師——！”
“恭送攝政王——！”
這種越了派系、越了政見的恭送，是大魏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景。
裴敬川今日未著蟒袍，只穿了一纖塵不染的素白長衫，長髮未束，任由那一頭刺眼的銀在晨風中狂飛揚，他負手而立，步履平穩，在那萬人的跪拜聲中，一步步走下了那道曾經主宰了他半生的玉階。
他沒有回頭。
沒有回頭看那座巍峨的金鑾殿，沒有回頭看那把冰冷的龍椅，也沒有回頭看那些曾經與他鬥得你死我活的對手，對他而言，這萬里江山的權柄，這名垂青史的尊榮，在那場大火燒起來的時候，就已經不再重要了。
馬蹄聲碎。
宮門外，一輛古樸卻寬大的馬車正靜靜地候在垂楊柳下。
馬車的簷角上掛著一串巧的銀製風鈴，在晨風的吹拂下，發出一陣陣清脆悅耳、宛如江南水鄉般靈的叮噹聲。
裴敬川那雙總是凝著殺伐與算計的眸，在看清那輛馬車的瞬間，眼底所有的冰冷與蒼涼，都在剎那間冰消瓦解，化作了如三月春暉般的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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