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足以載裴府秘史、荒唐到令神鬼皆驚的互換經歷，終於在第三天清晨的一陣狂暴雷雨後，戛然而止。
裴敬川在枕邊驚雷的炸響聲中猛地睜開眼，首先到的是一久違的、如同山嶽般沉重而渾厚的發力重新回到了四肢百骸。
他下意識地了自己的口，指尖的是堅如石、佈滿舊傷疤痕的寬闊膛，而非那兩團溫的起伏。
這一刻，這位在大魏場翻雲覆雨、定奪生死的首輔大人，竟然在那滿額的冷汗中，長長地舒了一口劫後餘生般的濁氣。
那種連呼吸都帶著凜冽勁的覺，讓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做回自己，竟是如此值得慶幸的一件事。
然而，這三天的經歷，卻如同一枚燒紅的鋼印，徹底在他那顆冷如鐵的魂魄裡刻下了永遠無法磨滅的痕跡。
他親驗了那種名為“月信”的、彷彿有利刃在腹中日夜剮磨的碎骨之痛，也切地地明白了在那看似繁華安穩的後宅，持瑣碎家務與應付極品親戚是何等的耗費心神。
他以前總覺得知意管理這偌大的首輔府邸不過是順手為之，如今才知，這方寸之地的博弈，毫不亞於那金鑾殿上的槍舌戰。
這哪是他在養金雀，分明是知意在用那弱的肩膀，替他撐起了這整個人間煙火的後路。
裴敬川坐在床沿，看著窗外雨過天晴的微，眼神中那抹終年不散的鷙，竟被一種極其深沉、極其凝重的心疼所取代。
既然知意為了這個家、為了他的脈承了這麼多，那從今往後，他裴敬川若再讓半分委屈，便當真不配做這頂天立地的男兒。
變了，這一日，整個裴府的下人都發現，自家那位原本就護短得沒邊兒的首輔大人，簡直像是中了某種邪門的“蠱”。
首當其衝累的便是沈煉。
早朝剛散，裴敬川便在閣的議事廳裡，當著眾人的面，將那一串代表著裴府宅管家、算賬、出納的所有對牌和鑰匙，一腦地全部扔給了目瞪口呆的沈統領！
“大人，這……這後宅的中饋，向來是由主母勞，屬下這一雙只會握刀的手，哪裡理得清那些脂柴米的賬目？”沈煉驚得連佩刀都差點掉在地上。
“讓你管你便管，哪來那麼多廢話？”
裴敬川眼神一厲，恢復了那種令人膽寒的威嚴，話語中卻著不容置喙的護短勁兒，
“夫人這幾日抱恙，這些瑣碎的爛賬，莫要再去驚擾，你若是理不清，便讓那些錦衛的文書統統給本滾回來算賬，本的夫人，往後只負責貌如花便可。”
沈煉看著自家主子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只能苦著一張臉，領著一幫殺人不眨眼的暗衛，灰溜溜地回府對起了那些繡花鞋和胭脂水的進項。
而裴敬川自己，則做得更絕。
他不再流連於書房批閱那些永遠寫不完的公文，而是破天荒地，在那煙熏火燎的午後，直接踏進了那被視為男子地的後大廚房。
“大……大人！您怎麼進來了？這地方髒，沒得燻壞了您的裳！”
胖大廚嚇得當場打碎了一隻名貴的青花瓷碟，領著一群廚娘跪得整整齊齊。
裴敬川本沒看他們，他自顧自地挽起那緙蟒袍的袖口，出了那雙在那金鑾殿上指點江山的手。
“起來，去，給本准備上好的老薑、紅糖，還有那江南新進貢的紅棗。”
裴敬川聲音冷，作卻極其生且專注地握住了那把沉重的菜刀。
在那一眾廚子驚恐絕的注視下，這位大魏權臣竟然真的在那裡像個普通的民間丈夫一般，笨拙地切著薑，火候不夠便親自去添柴，甚至為了熬出一盅最濃郁的紅糖姜水，在那灶臺前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煙火氣燻白了他那昂貴的常服，但他卻在那蒸汽氤氳中，眼底滿是由於想到了知意而泛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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