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建朝百載,從無一刻像今日這般,教整座皇城都陷了摧心剖肺的死寂與肅殺。
蒼穹之上,雲翻湧,厚重的鉛灰雲層彷彿要生生斷紫城的脊樑。
原本初冬的微雪,在那靈堂幡的一瞬,竟化作了漫天卷地的鵝大雪,洋洋灑灑,鋪天蓋地,將這繁華帝都生生妝點了一座巨大的、冰冷的靈堂。
國喪。
這是大魏百年來最隆重、也最讓舉國上下自發哀慟的一場國喪。
當朝皇帝蕭景徹,這位由裴敬川親手調教、曾經在那如意橋頭被未來岳父打得滿地找牙的年天子,此時正著一襲素白的麻布孝服,推開了那柄象徵著至高皇權的九龍寶傘。
他不顧禮部老臣們伏地叩首的哀求,執意卸下了帝王的威嚴,親自扶住了那金楠木重棺的一角。
“朕的老師走了,朕的師孃也走了。這天下之大,朕去哪兒再尋那一碗溫熱的蓮子羹?去哪兒再聽那一頓恨鐵不鋼的教誨?”
蕭景徹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點,那一雙佈滿了的龍目中,淚水順著清瘦的臉龐無聲落,打溼了前的素帛。
傳朕旨意,大魏罷朝三日。
凡京中在冊員,無論品級,悉數披麻戴孝,跪送攝政王歸陵。
隨著這一聲悲慼的旨意傳出,整個京城徹底被那一抹刺眼的白給淹沒。
從城東的首輔府邸,到城北那座依山傍水的皇陵重地,整整十里長街,早已被跪伏在地的百姓得水洩不通。
沒有差的驅趕,沒有軍的呵斥。
數以十萬計的百姓,自發地跪在被殘雪覆蓋的青石板上。他們有的手裡拿著紙錢,有的懷裡抱著自家製的壽,哭聲在那寒風中匯聚一排山倒海般的悲鳴,直衝九霄。
“裴大人……姜夫人……你們走好啊……”
“若無裴相,咱們這把老骨頭早就爛在那年的水患裡了……”
萬民跪送。
這是對一位權臣最極致的敬畏,也是對一段絕世最深沉的祭奠。
送葬的隊伍,像是一條巨大的、在雪地裡緩緩蠕的白龍。
而在那隊伍的最中央,兩碩大的金楠木棺槨,在那明晃晃的燈火映照下,顯得分外沉重。
按照大魏沿襲了數百年的祖制,世家大族下葬,夫妻雖可合葬一墓,但棺槨的擺放卻有著極嚴的尊卑之分。
男子下葬,當居於位之正,而正妻的棺槨,則必須向後微、向側方錯開整整半寸,以此來彰顯“夫為妻綱”、“嫡庶有別”的法度。
這是規矩。是這大魏禮教中不可撼的死理。
然而。
當禮部尚書巍巍地拿著禮單,試圖在那墓中劃出那一道“尊卑之線”時。
裴府的長子,當朝首輔裴承澤,卻用那柄曾染過瑞王鮮的佩劍,冷冷地劃斷了那麻繩。
“家父生前有命,他的棺木,必須與母親的棺木,嚴合地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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