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痛，來得毫無徵兆，卻如排山倒海般決絕。
裴景川那一向拔得近乎刻板的脊樑，在這一瞬間竟如折斷的朽木般劇烈晃了一下，他死死扣住玻璃展櫃的邊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在法學的世界裡，他向來信奉證據、邏輯與絕對的理智。
他是A大最年輕的教授，是那個在辯論臺上槍舌戰、字字如刀的冷麵才子。
可現在，那些所謂的理智在那一聲淒厲的“我疼”面前，竟潰敗得如同一地碎汞，本無法撿拾。
“呼……吸……”
裴景川急促地息著，冷汗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在乾淨的地毯上，在那暗影中洇開一點狼狽的深。
他那一雙眸死死盯著玻璃罩那串焦黑的佛珠。
幻聽嗎？
還是這博館裡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擴音裝置？
不，不對。
那種痛是如此真實，真實到他彷彿能覺到有一生了鏽的鋼針，正順著他的心脈，一寸寸地往裡鑽，非要將他的魂魄生生剜出來不可。
在這極致的靜謐與心悸中，喧囂的人彷彿退到了另一個次元。
展廳裡的燈忽然閃爍了一下。
在那影替的剎那，一道清瘦的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展櫃的另一側。
原本因為心痛而視線模糊的裴景川，瞳孔驟然收了一個極其危險、又極其的點。
那是一個孩。
穿著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純白T恤，下是一條洗得發白的淺藍牛仔。
沒有像旁人那樣濃妝豔抹，也沒有那些昂貴的飾品。
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那串佛珠的對面，手裡抱著一個牛皮紙封面的素描本。
那一頭如瀑般的青並未束起，隨著低頭繪圖的作，順地落，遮住了的大半張側臉。
在那昏暗、充滿了肅殺古意的展廳裡，就像是一抹極其突兀、卻又極其和諧的春水，生生化開了裴景川眼底那一層厚重的寒霜。
裴景川僵在原地，心跳頻率快得幾乎要炸裂開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盯著一個陌生孩看。
他更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那抹白影的一瞬間，腔裡那子幾乎要他命的絞痛，竟然在一秒鐘之化作了某種足以讓人溺斃的酸。
孩在那兒畫得很認真。
修長的指尖著碳素筆，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那節奏，竟然與裴景川那雜的心跳漸漸重合。
畫紙上，那串斷裂又相連的佛珠初現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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