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國家級博館的大廳,冷氣開得很足,卻依舊不住那沸反盈天的人。
今日是“大魏風華——裴相與永安郡主特展”開啟的首日。這場展覽在籌備之初便已在史學界和網際網路上掀起了滔天巨浪,只因那座千年未被盜掘的合葬墓出土的文,每一件都著一子教人肝膽俱裂的深與詭譎。
展廳口,“一票難求”四個字被印在了顯眼的紅告示牌上。無數從全國各地趕來的遊客、學者、甚至是單純被那段“白髮首輔”傳說吸引的年輕人,此刻正屏息斂目,在那昏暗而莊重的展廳長廊中緩緩挪步子。
牆壁上懸掛著大魏時期的復刻綢,幽暗的燈將每一展櫃都映照得如同深不見底的時隧道。
人們在那些華的冠、沉重的權杖面前駐足驚歎,可真正最令人到窒息的震撼,卻被安置在了整座展廳最核心、最神聖的圓環區域。
那裡被數十道雷紅外線嚴鎖死,防彈玻璃罩是一片絕對靜謐的真空環境。
在那大理石基座之上,靜靜地躺著一件被公認為“大魏第一奇珍”的國寶級文。
——那是一串被大火生生燒燬了近乎一半的紫檀白玉佛珠。
即便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遊客們似乎依然能嗅到那一越了千年的、焦灼且苦的冷檀香味。珠上佈滿了斑駁的焦痕,那是三年前那場驚天地的清心園大火留下的殘影,也是兩千年前那個男人在火海廢墟中,扣碎指甲才從灰燼裡刨出來的唯一生機。
最教人心驚跳的是,這原本早已斷裂兩截的佛珠,此刻竟被一極細、卻歷經千年而不腐的紅蠶線,極其詭異且地重新串聯在了一起。
紅線纏,死結難解。
展櫃一側的說明牌上,用黑底金字的宋寫著這樣一段話:
【文編號001:同心枷鎖(紫檀白玉佛珠)。】
【出土背景:發掘於大魏攝政王裴敬川與夫人姜知意合葬墓。此發現時,並非作為陪葬品擺放,而是以一種極其罕見且‘殘忍’的姿態,一端死死系在男主人的左腕骨,另一端則重重纏繞在主人的右腕骨。歷經千年,二人指骨相扣,腕骨由這串佛珠相連,生生世世,未曾分離半分。】
圍觀的人群中,傳出了陣陣低沉的泣聲。
“太瘋了……這個裴敬川,他到底是有多怕跑掉啊?”一個年輕的孩捂著,看著那纏繞在一起的焦黑珠串,眼眶通紅。
“這哪裡是佛珠?這分明是鎖鏈。他在這地底下,也還要把鎖在自己懷裡。”
“聽專家說,他們合葬的姿勢是男方側擁抱,方頭枕其肩,那是絕對的保護,也是絕對的佔有。”
議論聲在那肅穆的空氣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為這段瘋狂的宿命添磚加瓦。
而在這一片喧囂與懷之中,展櫃的正前方,站著一個極其不尋常的年輕男子。
他穿著一件裁剪極其利落、纖塵不染的白襯衫,領口的一顆釦子扣得嚴嚴實實,整個人著一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慾與清冷。
他裴景川,是這所城市最年輕的法學教授。
在那金眼鏡後,是一雙深邃如極北寒潭的眸。此時,這雙總是能一眼察律法、冷靜得如同儀的眼睛,正死死地釘在那串佛珠的斷裂。
裴景川在這裡已經站了整整一個小時了。
他本是博館館長之邀,前來協助理關於文保護權的一場法律糾紛,卻在這個展廳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種毫無預兆的、彷彿靈魂被生生撕裂的悉,讓他這位堅定的唯主義者,第一次到了某種無法解釋的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