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A大校園,秋高氣爽。
金黃的銀杏葉鋪滿了長長的林蔭道,微風拂過,落葉如碎金般在空中起舞,最後極其溫地鋪陳在青磚小徑上,宛如大魏朝供奉在佛前的華貴地毯。過繁茂的枝葉灑下斑駁影,空氣中瀰漫著一子乾燥的草木香氣,與那若有若無的象牙書墨味織在一起,生出一種穿越千年的靜謐。
姜知意穿著一件簡簡單單的白襯衫,下是洗得略微發白的淺藍牛仔,這一裝扮在這朝氣蓬的大學校園裡並無特別。
可那一張臉,實在是生得太過招搖。
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底總像是盛著一汪還未消融的春水,右眼角下那顆紅得近乎妖異的淚痣,更是襯得那張掌大的小臉勝過這滿園秋。
此時,這位歷史系公認的神,正懷抱厚厚的幾本關於大魏野史的磚頭書,額角滲出一層細的汗珠,在大步流星地往階梯教室趕。
“該死,偏偏在這個時候電梯壞了。”
姜知意低聲呢喃,嗓音糯卻帶著幾分由於焦急而生出的嗔。
並非是個循規蹈矩的學霸,唯獨對那個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大魏朝”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每晚閉上眼,都能夢見那滿天大雪和一雙沾滿汙卻又極其溫的手,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尋找,讓從未錯過任何一門關於那個時代的選修課。
而今天這一門,是全校最難搶的公開課。
主講人是法學院那位傳說中“不苟言笑、鐵面無私、掛科率高達百分之八十”的裴大教授。
聽說,這位裴教授不僅是法律界的頂級泰斗,更有著一手極其湛的古文獻鑑定本事。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是他那如神祇般俊卻又冷若寒霜的容,以及那一頭極其扎眼的、據說是因為多年前一場變故而生的滿頭銀。
裴景川。
這個名字在A大的點名冊上,就是“絕對權威”的代名詞。
當姜知意終於氣吁吁地推開階梯教室後門時,一足以將人靈魂凍結的肅殺之氣,瞬間鋪天蓋地地席捲了的全。
容納三百人的大教室裡,此刻竟然安靜得連一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講臺上,並沒有預想中的老態龍鍾的老教授。
在那投屏的對映下,一道形修長、寬肩窄腰的影,正背對著眾人。他著一襲剪裁冰冷、不見半點褶皺的黑高定西裝,修長而蒼白的手指正著一筆,在黑板上極其緩慢、也極其有力地寫下了一個古樸的字:
——“妻”。
字跡凌厲如刀,力板面,著一子令人膽寒的戾氣與佔有慾。
姜知意在那一瞬間,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種三年前在博館時到的、幾乎讓窒息的絞痛再次毫無預兆地炸裂開來。
是那種冷檀香的味道。
雖然極淡,卻在那冰冷的中央空調風裡,死命地鑽進的鼻腔。
手心全是冷汗,原本想趁著他沒回頭趕找個最後排的角落蹲下,卻驚恐地發現,別說是座位,就連過道里都坐滿了慕名而來的學生。
整間教室,唯一空著的,竟然只有第一排正中央那個正對著講臺的位置。
那裡就像是一地,無人敢近。
姜知意僵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甚至覺到,就在那男人落筆的一瞬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因為他的停頓而變得稀薄。
全班三百多雙眼睛,此刻竟然都帶著一種莫名的同,齊刷刷地看向了這位“不知死活”的遲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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