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手做什麼?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命嗎?現在機會就在你手裡,你倒是用力啊!”
裴敬川對著咆哮,眼角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滿是鮮的指間,滾燙得讓人戰慄。
“姜知意!你殺了我啊!殺了我,我就能在那奈何橋邊等你,就能在那五百年的業火裡,清清靜靜地守著你一個人了!”
那種被全世界都棄之不顧、唯獨要把所有生機都賠給的偏執,如同一場滅世的海嘯,瞬間沖垮了姜知意心底最後那一層堅的冰。
在那滿室的腥味中,在那由於極度缺氧而產生的眩暈裡,終於看到了真相。
這個男人,他不是在大魏的皇位上稱帝,他是把自己關在了那一世的火海里,生生世世地自著。
他,到了可以隨時為了的一丁點痛快,就利落地剖開自己的心臟。
“不……我不殺了……我不殺了……”
姜知意失聲痛哭,猛地鬆開了原本攥著匕首的手,整個人癱在裴敬川那滾燙的懷抱裡,那種由於極度驚恐而產生的心理反噬,讓在這一刻,竟然生出了一種想要護住這個魔鬼的、荒唐的本能。
裴敬川卻並未停歇,他死死地抱著,在那不斷失的虛弱中,極其滿足地將頭埋在的頸窩。
他像是終於在這個充滿了背叛與殺戮的世界裡,尋到了他唯一的安穩,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也極其依的喟嘆。
“知意……你心疼我了……對不對?”
他在那極致的痛苦中尋找著極致的歡愉,在那鮮橫流的龍榻上,執拗地索取著那一點點虛假的憐憫。
鮮染紅了明黃的帳幔,順著床沿滴落在金磚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宛如死神倒計時的更。
空氣中的龍涎香被腥氣徹底吞噬,這一場關於與殺的博弈,終於在這一刻,刺穿了兩人之間纏繞了兩世的死結。
姜知意死死揪著裴敬川背後的料,能覺到他的心跳正在一點點變得遲緩,變得微弱。
“太醫……來人啊!快傳太醫!”
在那死寂的寢殿淒厲地嘶吼著,嗓音早已哭得嘶啞。
可這一刻,裴敬川那沉重得像是一座大山的,卻在他那心滿意足的微笑中,緩緩地癱了下去。
他那一頭如雪的銀,在那鮮的浸潤下,著一種驚心魄的殘缺。
在那意識徹底陷黑暗的前一秒,裴敬川依然固執地握著姜知意的手,指尖冰涼,卻再也不肯鬆開半分。
一代暴君,就這樣在那人的匕首下,在一場蓄謀已久的刺殺中,重傷昏迷,生死一線。
而姜知意跪在那一片驚心魄的泊中,手裡握著那把還在滴的利刃。
在那一向自詡冷靜的心裡,在那大仇得報的邊緣,第一次,到了那種足以讓魂飛魄散的、滅頂的恐慌。
若他真的死了……
這天地之大,去哪兒再尋這樣一個,願意為死兩次的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