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已燃過半，粘稠的火在金錯鏤花的燈罩裡劇烈跳，將室的這一方寸天地，映照得如同一個被時間忘的深淵。
裴敬川半靠在床頭，那一頭霜雪般的白髮肆意地鋪散在大紅的鴛鴦錦被上，織出一種近乎頹廢的、極致的視覺衝擊。他上那件正紅的喜服早已在剛才的荒唐中被扯得散，出大片結實且殘留著細碎抓痕的膛，以及那在燈火下若若現的猙獰舊疤。
他的手中，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段紅綢。
那是剛才他藉著兩分未散的醉意，從拔步床頂垂落的喜幔上，親手用那把削鐵如泥的短匕割斷的。
綢緞在那搖曳的燭火下，泛著極其高階、也極其冷的啞。
姜知意癱在他的口，那種由於極度力支而產生的眩暈，讓連一指尖都覺得費勁。閉著眼，鼻端全是那個男人上濃烈得化不開的冷檀香氣，正沉黑甜的夢鄉。
然而，下一秒，的右手腕部，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卻又不容忽視的涼意。
姜知意在那一瞬間猛地睜開眼，視線在昏暗中撞進了裴敬川那雙幽深如墨、此時卻燃著兩簇紅的眸裡。
裴敬川的眼神很沉，沉到了一種教人骨髓發寒的地步。
他並沒有說話，只是極其緩慢地、極其虔誠地，拉過姜知意那一截皓白如雪、在那紅綢襯托下幾乎白得發的纖細手腕。
“大人，你要做什麼？”姜知意嗓音沙啞，著由於事後而生的。
裴敬川依舊沒答，他低著頭，神專注得彷彿在理一樁關乎國運的軍機旨。
他著那段紅綢的一端，在那姜知意錯愕的注視下，極其練地，在的腕骨纏繞了整整三圈。
紅的綢緞與白瓷般的相輝映，那種由於極度忌而產生的差，在裴敬川那雙魔般的眼裡，化作了最後的一點理智崩壞。
他將那紅綢繫了一個緻卻絕無可能輕易掙的死結。
隨後。
在那姜知意驚恐又迷茫的注視中。
裴敬川將那紅綢的另一端，一寸寸地，死死地纏繞在了他自己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之間。
他猛地一用力。
那長度不足兩尺的紅綢瞬間被拉到了極致，筆直得如同一道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線。
姜知意的手腕被這力道帶得猛地向他心口一沉。
“裴敬川……你當真是個變態。”
姜知意低低地嘆了一聲，那種由於靈魂被徹底鎖死而生出來的戰慄，讓在那一瞬間，甚至到了某種荒誕的安穩。
“變態？”
裴敬川發出一聲極其沙啞、瘋狂的低笑。他猛地一拽紅綢，將姜知意整個人生生地扯到了自己的懷裡。
他的臉龐近，那一頭銀拂過的鼻尖，語調森得如同從地獄裡撈出來的詛咒：
“知意，你不懂。”
“在這大魏的江山裡，我雖然貴為首輔，可我這一顆心，卻在那三年前的大火裡，早就燒了連閻王都不收的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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