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川說完,極其滿意地看著姜知意被他梳理得一不苟的髮鬢。
他放下象牙梳,極其輕慢地掃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兒和侍衛。
那一瞬間,那種屬於大魏攝政王、生殺予奪的威,再次從這蒼老的殘軀裡轟然發。
“承澤,這江山給你了。守得住,便守;守不住,便帶你弟弟妹妹回江南。”
“那裡的海棠花,開得也好。”
代完這最後一樁瑣事,裴敬川再也沒有看這人間永珍一眼。
他緩緩轉過,作極其吃力、卻也極其溫地,在那大紅的鴛鴦靠枕上躺了下去。
他就那樣躺在姜知意的側。
他側過,像過去五十年的每一個夜晚那樣,出那隻佈滿了老繭的手,再次越過錦被,準地、死死地扣住了姜知意那一雙已經冷了的手指。
十指扣。
指間,那兩枚由於長久佩戴而幾乎融進裡的同心圓玉戒,在那最後一抹斜的對映下,發出了一種極其詭異、也極其聖潔的紅芒。
“知意,走慢些。”
裴敬川在的耳畔,在那極致的靜謐中,留下了這輩子最後的一聲呢喃。
“這一回……本准你跑在前面。”
隨著那殘最後一抹餘暉沒地平線。
裴敬川那一雙閱盡了人間滄桑、在那佛前求了五百年的眸,終於在那一瞬間,在那極其安詳的頻率下,緩緩地、徹底地合上了。
他那一頭銀,在那晚霞的餘暉中,徹底失去了最後一澤。
裴府上下,從當朝宰輔到三歲稚,此刻齊刷刷地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恭送大人——!”
“恭送夫人——!”
那悲慼的哭喊聲撕裂了京城的黃昏。
然而。
就在那斷龍石即將落下、在那靈堂的紅燭出最後一點燈花的剎那。
原本死寂無風的裴府上空。
竟然在那極其高遠、極其虛無的半空中。
約。
傳出了一陣極其清脆、極其靈,宛如三千年前那輛黑金馬車簷角下掛著的——銀鈴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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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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