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京城,落雪如刀,將這幽深曲折的暗巷切割一片生人勿近的死域。
錦衛指揮使沈煉背靠在斑駁剝落的青磚牆上,那隻握著繡春刀的右手,正順著刀槽淅淅瀝瀝地往下滴著濃稠的黑。在腳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二首異的。這是瑞王殘黨安在京城最後的死士,也是他今夜必須徹底清剿的暗樁。
他微微仰起頭,重且熾熱的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團白霧。那一原本象徵著天子親軍無上威儀的緋飛魚服,此刻早已被敵人的鮮徹底浸,變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紫。濃烈的腥味混合著臟破裂的腥臭,在這條仄的巷弄裡瀰漫,生生將這人間地獄的恐怖拉到了極致。
他太累了。
這半個月來沒日沒夜的洗與清算,讓他這鐵打的軀也幾乎到了強弩之末。可就在他剛剛嚥下一口間翻湧的腥甜,準備收刀回府覆命之時。
“篤、篤、篤。”
一陣極其細微的、竹竿敲擊在青石板上的清脆聲響,毫無預兆地穿了這片死寂。
沈煉那一雙猶如孤狼般冰冷麻木的眸子,驟然一。他沒有毫遲疑,哪怕真氣已然枯竭,那刻在骨子裡的殺戮本能,依然讓他瞬間了最深的黑暗之中。繡春刀無聲揚起,猶如一條淬了毒的毒蛇,靜候著那個不知死活的闖者。
風雪中,一道單薄得彷彿隨時會被狂風吹散的纖細影,索著走進了這條名副其實的黃泉路。
那是一個穿著布襖的。
臂彎裡挎著一個破舊的竹編花籃,另一隻手握著一細長的竹杖,正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探著腳下的路。在那漫天飛雪的映照下,那張未施黛的臉龐蒼白得沒有一,但最讓人心驚的,是那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極大、極,卻毫無焦距、空如深淵的眼睛。
是個瞎子。
名若微。並不知道自己誤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殺現場,只是憑藉著習慣,想要穿過這條平日裡還算寧靜的捷徑回家。
突然,的竹杖到了一個且沉重的東西。
“啊……”若微低呼一聲,腳下一絆,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倒,膝蓋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的手掌下意識地撐住地面,卻到了一手黏膩、溫熱、且散發著刺鼻鐵鏽味的不明。
作為一個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若微的嗅覺比常人敏銳百倍。
那濃烈到幾乎化不開的腥氣,瞬間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的咽。
“誰……誰在那裡?”若微渾劇烈地抖起來,驚恐地蜷起子,像是一隻落狼群的盲眼羔羊,連聲音都著絕的泣音。
殺人滅口。
這是錦衛指揮使腦海中跳出的唯一準則。在這大魏的朝堂與暗夜裡,只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無論對方是手持利刃的死士,還是一個手無縛之力的盲。
沈煉如同一道沒有溫度的鬼魅,無聲無息地從影中出。
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半分,那柄還在往下滴的繡春刀,帶著刺骨的寒芒,極其準、極其冷酷地,抵在了那脆弱得只需輕輕一抹便會折斷的雪白頸項上。
冰冷的刀刃上的瞬間,若微單薄的軀猛地僵住了。
看不見那閃爍著死亡芒的利刃,也看不見眼前這個宛如殺神降世、滿浴的修羅,但那人的寒氣和濃得化不開的殺意,已經清晰地宣告了命懸一線的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