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煉的手極穩。
他只需指尖微微發力,這條鮮活的生命便會如同地上那些殘骸一樣,永遠地閉上。在這世間,他殺過太多人,這多一個無辜的盲,對他這把飲無數的繡春刀而言,沒有任何區別。
然而,就在那鋒利的刀刃即將割破的千鈞一髮之際。
預想中的驚恐尖、拼命求饒,統統沒有出現。
若微在那讓人窒息的迫下,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極其緩慢地、循著那濃烈腥氣的方向,微微仰起了頭。
那雙空無神的眼睛裡,沒有面對死亡的恐懼,反而漸漸湧起了一令人難以置信的、極其純粹的擔憂與悲憫。
“你……流了好多……”
的聲音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顯然是誤判了這生死一線的局勢,在這滿地殘的暗巷裡,聞到了那近在咫尺、幾乎將淹沒的濃重腥味,便本能地以為,眼前這個用冰冷抵著自己的人,是一個重傷、瀕臨死亡的苦命人。
沈煉握刀的手,在這一刻,極其詭異地頓住了。
他那雙冷如寒潭的眸子裡,閃過一不可思議的錯愕。
在這大魏的京城,所有人都畏他如虎,避他如蛇蠍。誰見了他這飛魚服,不是嚇得魂飛魄散、跪地求饒?可眼前這個瞎了眼的弱子,在被他的刀鋒抵著咽時,第一反應竟然是覺得他……了重傷?
若微不敢,忍著心頭的恐懼,那隻沾著泥水與汙的素手,極其小心翼翼地探向了自己挽著的破舊花籃。
巍巍地從那籃底,出了一塊洗得發白、乾乾淨淨的布帕子,以及一朵在這嚴冬風雪中、剛剛綻放出來的、潔白無瑕的寒梅。
那梅花開得極好,清幽的香氣在這一片令人作嘔的腥中,顯得那樣突兀,卻又那樣教人神魂一震。
看不到那柄足以致命的繡春刀。
只是憑著覺,將那方帕子和那朵白梅,極其緩慢、極其虔誠地遞向了刀鋒傳來的方向。
在那漫天飛雪與一地汙的織中。
若微眼底空,聲音輕如水,宛如一聲能夠洗滌地獄的梵音:
“大俠,若你疼,這朵梅花送你,它的香氣能安神。”
風雪在這一瞬間,彷彿徹底停滯了。
沈煉僵立在原地,他低著頭,死死地盯著那隻遞到他刀鋒前、微微抖的小手,以及那一朵在濃稠汙與極致殺機中,靜靜綻放的白梅。
他這一生,握過無數把刀,殺過無數個人,他的心早已被打磨得比那最堅的寒鐵還要冷酷。
可此時此刻。
這位大魏朝最冷無、殺人如麻的錦衛指揮使,看著那朵在汙中綻放的白梅,看著那張寫滿了悲憫與擔憂的臉龐。
他那隻曾毫不猶豫斬下過王侯將相首級的右手,竟在這風雪中,劇烈地抖了一下。
手中的這把繡春刀,平生第一次,竟然沒能揮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