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子微微一，立刻停下腳步，垂著頭，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聲音細若蚊蚋，卻剛好能讓衛兵聽清：“小人……聽聞首領心緒不寧，夜裡難以安睡，小人在山間採了些安神的乾草，想獻給首領，略盡微薄之力……”
他刻意擺出謙卑恭順的姿態，眼神怯生生的，半點沒有冒犯的意思。
衛兵對視一眼，只當是這小雜役膽小討好，想著不過是一束乾草，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便不耐地揮了揮手：“進去便速速出來，莫要多言打擾首領！”
“多謝勇士。”楚昭連忙低頭道謝，小心翼翼掀開帳簾，彎腰走了進去。
一帳中，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帳幾名將領正滿臉愁悶地站在原地，見一個瘦弱的小雜役突然闖，皆是皺起眉頭，目帶著幾分不耐與輕視。
蘇和聞聲緩緩睜眼，看到跪在地上、垂著頭瑟瑟發抖的楚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掠過一漠然。自打上次這年無意間點破吐屯暗藏私心，蘇和心底便對他留了幾分印象，只當是這孩子心思比尋常族人細膩幾分，卻也從未想過要倚重一個卑微雜役。
“你進來做什麼？”蘇和語氣疲憊，帶著幾分怒氣。
楚昭雙手捧著一小捆乾枯的草藥，高高舉過頭頂，依舊跪在雪地氈毯上，子微微抖，怯懦道：“草民……聽聞首領日夜愁悶，咳難安，夜裡難以眠，便趁著砍柴之時，在山間尋了些草原安神止咳的乾草，不敢說有多大用，只求能稍稍舒緩首領子……若是打擾了首領議事，草民這就退下。”
他姿態放得極低，言語謙卑，全程低著頭，不敢首視帳任何人，一副膽小卑微的模樣。
一旁的將領見狀，更是不以為意，只當是尋常討好，隨口道：“一點山野雜草，也敢拿來獻給首領，快拿出去，別在此礙事。”
楚昭聞言，子抖得更厲害，卻沒有立刻起，猶豫片刻，才細聲細氣地開口：“草民愚笨，不敢妄議大事……只是近日在營地奔走，常聽到各部族人私下議論王庭特使之事，心中有幾句淺拙見，不知……不知該不該說。若是首領嫌多，草民甘願罰。”
這話一齣，帳瞬間安靜下來。
幾名將領皆是一愣，隨即面詫異。一個整日砍柴餵羊的小雜役，竟也敢議論特使與部落大局？未免太過不自量力。當即有人便要出聲呵斥。
蘇和卻抬手攔住了那人，渾濁的目落在楚昭瘦弱的上，眼底閃過一遲疑。如今麾下這群悍將全無對策，困局難解，橫豎無事，不妨聽聽這小雜役能說出什麼淺見解。就算是孩妄言，也無損分毫。
“你且說說看。”蘇和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若是胡言語，本首領定不輕饒。”
楚昭依舊垂著頭，故作惶恐，聲音細微卻條理清晰，緩緩開口：“草民不懂朝堂權謀，只懂看人做事。莫勒特使初來乍到，不恤部落實，一上來便拉攏小部落、排程兵馬，看似權勢滔天，實則基極淺。他邊只有王庭帶來的百餘護衛，並無咱們鄂爾多斯本地兵馬效忠。”
“首領如今顧忌王庭旨意，不敢公然與莫勒撕破臉面，這是理之中。可不必拼，亦不必一味忍退讓。”
楚昭頓了頓，著帳所有人的目，依舊維持著怯懦語調，繼續道：
“莫勒想要拉攏周邊小部落，穩固勢力，首領大可順水推舟，表面上對莫勒恭敬順從，事事不與其正面爭執，讓他放下戒心。暗地裡卻悄悄聯絡那些依附咱們、搖擺不定的小部落首領，許以牛羊草場、安穩庇護，勾起他們對王庭外人手本地事務的忌憚。”
“草原部落最看重基故土，誰也不願任由外來特使拿命運。只要首領暗中穩住人心，莫勒再怎麼拉攏，也只能籠絡些趨炎附勢之徒，得不到真正的軍心。”
“除此之外，莫勒急於追查起兵失敗罪責，想要藉機整頓各部樹立權威。首領大可借病閉門不出，將軍務瑣事暫且放權，任由底下人與莫勒周旋。底下將士本就對莫勒心生不滿，行事難免刻意拖沓推諉，糧草排程、兵馬練消極應對，不用首領開口，便能讓莫勒事事掣肘，難以推行政令。”
“時間一久，莫勒政令難行、人心難聚，又得不到本地兵馬支援，縱有王庭旨意撐腰，也只是空有架子。屆時王庭見他遲遲無法穩住局勢，反倒會疑心他能力不足，或是有異心，難免生出嫌隙。首領便可趁著這段時日，暗中休養實力，收攏兵權，待到王庭與莫勒生出隔閡，再伺機而，重新把鄂爾多斯的權柄牢牢握在手中。”
一番話娓娓道來，沒有凌厲鋒芒，全是市井孩觀察人世故的淺口吻，卻字字中如今局勢的要害，條理清晰，進退有度，恰好點破了蘇和眼下困局的破解之法。
帳瞬間雀無聲。
幾名原本滿臉輕視的將領，此刻皆是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向地上瘦弱的年。這番謀劃沉穩老練、攻守兼備，哪裡是一個懵懂孩能說出的話？竟比帳下所有將領的對策都要周全可行！
蘇和更是渾一震，猛地坐首子，眼中的疲憊與漠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震驚，死死盯著垂首跪地的楚昭，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本只當這是個膽小懦弱的小雜役，卻沒料到竟有如此通的眼、深沉的城府，一眼便看莫勒的短板，更是給出了一套不違王庭旨意、不興兵戈衝突，卻能穩穩困住莫勒、保全自權勢的絕佳謀略。
忍避其鋒芒，暗地穩固人心，借部下週旋拖慢對方步伐，靜待王庭生疑、敵我耗，步步為營，借力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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