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蔡京開口了。他的聲音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笑意：“有意思。”
陸謙不敢抬頭。
“這個宋江，”蔡京緩緩道，“招安時沒有殺人，遊街時沒有殺人，被高俅當狗使喚時也沒有殺人。偏偏在打了敗仗。丟了主帥。邊只剩幾千殘兵的時候，殺了當朝太尉。”
他頓了頓，“而後還能讓李綱跪他，讓你跪他，還敢讓你來給老夫傳話。”
陸謙冷汗涔涔，蔡京卻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憤怒，沒有鄙夷，甚至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淡然。
“他讓你傳什麼話？”
陸謙嚨滾，艱難開口：“宋江說……高太尉為國盡忠，死於江南賊軍之手，他率部浴戰，焚燬江南水師主力。如今戰事已了，他願率殘部班師回朝，此後……此後唯太師馬首是瞻。”
蔡京沒有說話。
他重新拿起那幅米芾真跡，藉著燭端詳。紙上墨跡淋漓，是米芾晚年最放縱的筆意，字如游龍，肆意不羈。
“高俅啊高俅，”蔡京輕嘆，“你養了一條狗，卻不知道這條狗有狼的牙。”
他放下字畫，看向陸謙。
“那宋江，還活著？”
“是。”陸謙答，“正在回京途中，約莫五日後抵達。”
“他的兵呢？”
“尚有五千餘人，其中三千是宋江嫡系新軍，兩千是李綱舊部。”
“李綱呢？”
“李綱……已臣服宋江。”
蔡京點了點頭，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
“那個李綱，”他說，“當初高俅想收他，他不肯。貫想用他，他也沒攀附。如今倒認了宋江做主子。”
他笑了笑，意味不明。
“人吶，都是會變的。”
陸謙跪在地上，不敢接話。
蔡京端起茶盞，輕輕撥浮葉。他的作很慢，每一下都像在撥弄人心。
“陸虞候，”他忽然道，“你跟了高俅多年？”
陸謙一怔：“十三年。”
“十三年。”蔡京重複，“十三年換了個什麼？虞候？那是高俅自己設的，朝廷都不品流，十三年的忠心，連個正經出都沒撈著。”
陸謙臉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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