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一開始對我也算不錯。我給他生了一個兒子,一個兒。可是後來,他染上了賭。”
舒的心猛地一沈。
“他先是輸了家裡那點微薄的家底,接著,把能當的東西都當了。最後……”老人的聲音幾不可聞,“他把我的小兒……賣了。”
“我跟他拼命,打不過他。我的大兒子衝上來護著我,被他狠狠推了一把……後腦勺磕在了門口的青石臺階上……就那麼……沒了。”
“老張殺了人,怕被府抓去砍頭,連夜就逃出了城,再也沒回來。”
舒已經不敢再問後面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周發冷。可老婆婆卻像被一無形的力量驅使著,無法停下:
“我把大兒子埋了。發瘋一樣去找我的小兒……可拍花子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裡。找不到了……怎麼也找不到了。”
“家裡,就只剩我和小兒子。我去河邊給大戶人家漿洗服,一雙手泡得發白潰爛,就這麼……把他拉扯大了。”
“我的小兒子……很乖,很聽話。他順順利利長到了十八歲,娶了隔壁一個沒爹沒孃的姑娘。那姑娘人好,也爭氣,第二年,就給我生了個大胖孫子。”
“我小兒子高興壞了,說要去山上給他媳婦打只野補子。誰能想到,才開春的時節,山裡竟然會有狼……等人發現時,他……已經被啃得……只剩下……”
老人的聲音哽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極其輕微地繼續:
“我的兒媳婦不了這個打擊,沒出半個月,也跟著去了。”
“家裡,就剩下了我和我那剛滿週歲的……小孫子。”
“鄰居們都說我命,克親,不吉利,要趕我走。我沒可去,就抱著我的小孫子,一路走到了城郊,找到一沒人要的破屋子,安了家。”
“我的孫子……是個頂好的孩子。屋子破,冬天風,夏天雨,可他從不抱怨。慢慢地,他就長到了十二歲。孩子皮,玩。有一回,他聽說天樞城裡,那個千星門的地方,在辦什麼‘仙門大比’,來了好多會飛的仙人。他嚷嚷著一定要去看。我拗不過他……就讓他去了。”
老婆婆的聲音開始微微發,一直平靜無波的面容,終於出現了一裂痕:
“我叮囑他,太下山前,一定一定要回來。他答應我了……他從來都很聽我話的。可是那天,太下山了,他沒回來。月亮升起來了,他還是沒回來。”
“我慌了,想出門去找他。可還沒來得及出門檻……我住的那間破屋子,就塌了。”
“我從廢墟里爬出來……看到的,是眼前一整座山頭……都被夷為了平地。”
“我去找我的孫子……只找到了……他被一塊巨石……砸扁了的……小。”
舒臉慘白,渾控制不住地發抖,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可月下,老婆婆的臉上,卻奇異地恢覆了最初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解般的空茫。
“我把我的孫子……也埋了。回了‘家’——如果那堆廢墟還能家的話。”
“後來,有兩個穿著面的仙人來找我,問我家裡有沒有人傷亡。我說,沒有。我家……就我一個人了。”
“我問他們,是你們……劈了整座山嗎?”
“他們告訴我——”
“不是他們。是舒仙子和丹曦仙君的‘日月同輝’。那一招合擊技真是厲害啊,直接把墮仙見戎打下了山崖!”
老婆婆緩緩轉過頭,第一次,真正地、深深地看向舒的眼睛。那目裡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穿靈魂的疲憊與詰問:
“我就在想啊……舒仙子,丹曦仙君,你們……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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