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即便今日的幾個大夫都不能完全確診自己是癆病，但也要防著些，不能將病氣過給了婉娘，不能再拖累了。
如今只是偶爾咳，有時還能勉強下，若他日當著面咳出來，該有多驚懼？
“婉娘，”秦知遠放下湯盞，聲音儘量放得平穩，“我有事同你商量。”
鄭婉在他對面坐下，眼中帶著詢問。
“近來夜裡咳得愈發厲害，”他頓了頓，“總睡不安穩，翻來覆去的，怕吵著你。我想著……不若我先搬到側院住些時日，待好些了再搬回來。”
鄭婉一怔，隨即蹙眉：“這怎麼行？你子正需要人照顧，你自己獨居，我怎麼能放心？”
“有顧安在，”秦知遠早已想好說辭，“他素來細心，你且放心。”
“那也不。”鄭婉的語氣堅決，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人，我知道你怕拖累我。可你若真搬出去，我在這正房裡，難道就能安枕麼？只怕更要懸著心，一夜一夜睡不著。”
秦知遠心頭一暖，但態度依然堅決，“婉娘，這回聽我的。”他緩緩回手，避開關切的目。
鄭婉盯著他，眼中漸漸浮起水：“為什麼？你總得給我個理由。”
燭火劈啪一聲，出個燈花。
秦知遠沉默良久，卻還是未道出事實。“婉娘，我意已決。明日便讓顧安收拾側院，我搬過去。”
“人！”鄭婉站起來，聲帶哽咽。
秦知遠看著泛紅的眼眶，心頭如被鈍刀反覆割著。
他抬手，想替拭淚，指尖卻在空中頓了頓，終究還是收了回來。
那夜，鄭婉勸了又勸，眼淚落了又落。秦知遠卻像是鐵了心，任憑怎麼說，只是沉默，只是搖頭。
翌日，顧安果然開始收拾側院。
鄭婉站在廊下，看著僕役將秦知遠慣用的書卷、筆墨、藥罐一一搬過去，指尖掐進掌心，卻再沒有上前阻攔。
瞭解他。一旦他做了決定，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
黃昏時分，秦知遠親自抱著最後一摞書，從正房走向側院。
鄭婉站在正房門口，看著他一步步走遠，忽然開口：
“夜裡若咳得厲害，定要人。”
秦知遠腳步微頓，回過頭看向，餘暉在他的臉上鍍了一層溫暈，他笑笑，輕輕應道“嗯，婉娘安心。”
“藥要按時喝，水要趁熱飲。”
“好，你早些歇下吧，今夜好好休息。”
他回，走出主院，影消失在院牆之外。
黃昏落在小院裡，靜悄悄的，連落葉落地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獨居的日子，似乎過得很快，轉眼間已了十一月了，一場深秋的冷雨忽至，寒意驟起，風捲雨，打得青瓦劈啪，讓人覺得涼意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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