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四海的目,落在那張輕飄飄的紙上。那上面「壹佰兩」的字樣,彷彿有千斤重,得他有些不過氣來。
他知道,對方要的,絕不僅僅是他這個人。他們要的,是「機織錦」的全部秘,是那臺他嘔心瀝才造出來的蒸汽織機的圖紙和核心技。
答應了,就是背叛。背叛那個一手將他從一個落魄木匠提拔起來,待他如國士的冠軍侯。
可是,拒絕……
他真的能拒絕得了嗎?
張管-家也不催促,只是慢條斯理地品著茶,靜靜地等待著。他相信,自己的條件,已經超出了一個工匠所能想像的極限。錢四海,沒有理由拒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雅間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許久,許久。
錢四海終於了。他沒有去看那張銀票,而是緩緩地抬起頭,看著張管家,眼神複雜。
他沉默了很久,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說道:「張管家,你開出的條件,很人。」
張管家的臉上,出了勝利的微笑。
「但是,」錢四海話鋒一轉,「此事關係重大,我不能立刻答覆你。」
張管家的笑容僵了一下。
錢四海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涼的酒,一飲而盡,彷彿在給自己壯膽。
「讓我考慮三天。」
他說完,站起,不再看張管家一眼,推開門,徑直走了出去,留下那個姓張的二管家,獨自坐在雅間裡,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一不易察覺的惱怒。
錢四海走出酒樓,被外面的冷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不。他沒有回家,而是拐進了一條漆黑的巷子,七拐八繞之後,從一個不起眼的後門,進了冠軍侯府。
他要見的,是陸淵。
陸淵的書房裡,燈火依舊明亮。
聽完錢四海原封不的講述,陸淵臉上沒有毫的驚訝或者憤怒,反而出了一個饒有興味的笑容。
「一千兩安家費,獨立工坊,三利潤。好大的手筆。」陸淵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看來,我們的『機織錦』,是真的把他們給打疼了。」
錢四海站在書桌前,神有些侷促不安。他觀察著陸淵的表,心裡七上八下的。
「元帥,我……」他想解釋自己絕無二心,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錢師傅,你不用張。」陸淵抬手示意他坐下,「你今晚能來這裡,把這些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就已經證明了一切。我若信不過你,當初就不會把整個織造工坊都給你。」
聽到這句話,錢四海懸著的心,頓時放下了一大半。他眼眶一熱,這個比他兒子還年輕的元帥,給他的信任,遠比那一千兩黃金更重。
「元帥,是屬下無能,沒能管好下面的人,讓廠裡出了鬼,才讓福源號的人鑽了空子。」錢四-海慚愧地低下了頭。
「這不怪你。」陸淵擺了擺手,「水往低流,人往高走。重利之下,總會有人心。堵是堵不住的,我們得疏導。」
他站起,走到錢四海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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