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農蹲在驪山陵墓牆下，渾濁的眼睛盯著天幕上那個褐人，乾裂的微微抖。
他想起三年前，兒子酒後罵了縣尉一句，被鄰居舉報。
兒子腰斬，他們一家九口包括他七十歲的老孃，全部被髮配到驪山修陵。
孫子死在了路上。
老孃死在了工棚裡。
他一個人活到現在，像一會走路的。
“他說得對……” 他喃喃著，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商君要的是法令行，不是俺們活……”
……
天幕上，商鞅的臉變得很難看。
“你懂什麼！” 他的聲音依然冷，但多了一不易察覺的波，“沒有法令，秦國大！沒有軍功，誰來打仗！沒有連坐，人橫行！你以為治國是過家家？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褐人沒有被他激怒。
他只是平靜地問：
“好，那咱們就說說軍功。”
“你給百姓畫了一張餅，砍一顆人頭，換一級爵位，分一頃田，從此翻。”
“可你算過沒有，要砍多顆人頭，才能讓所有秦人士兵都翻？”
商鞅語塞。
“長平一戰，秦軍也死了多人？那些死了的，他們的田，誰來種？他們的老孃，誰來養？”
“你商君只算活人的賬，不算死人的賬。”
褐人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深沉的悲憫：
“你給他們一條路，但那路的盡頭，是更多人的骨。”
“這條路，上升通道，可通道太窄了，窄到只有數人能過去，不過去的，就死在通道兩邊，變墊腳的土。”
“你說這是給百姓活路，可對大多數百姓來說，這本不是活路，是死路，只不過死的方式，從死。累死，變了戰死。被連坐死。”
……
天幕上，商鞅深吸一口氣。
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裂痕。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不再是之前那種鐵一般的冷：
“但我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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