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酒肆的門突然被一腳踹開,四個著皂的吏員,帶著六個手持棒的惡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為首的吏員三角眼,塌鼻樑,一臉橫,掃了一眼酒肆,最終目落在了馮遂上,咧一笑,出一口黃牙:“馮大書生,可算找到你了!這個月的河工捐,該了!”
馮遂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站起,冷聲道:“王頭,中樞早已下令,廢除所有苛捐雜稅,何來的河工捐?更何況,我一個無田無地的書生,憑什麼要這河工捐?”
“憑什麼?”王頭嗤笑一聲,上前一步,手就去推搡馮遂,“就憑傅大人和縣令大人說了,靈縣所有人,都要河工捐!上至世家大戶,下至乞丐流民,無一例外!別人都,就你特殊?我告訴你,今天這捐錢,你也得,不也得!不然,就跟我們回縣衙大牢走一趟!”
“我沒錢!”馮遂直了脊背,毫不畏懼地看著他,“你們藉著治河的名義,橫徵暴斂,剋扣中樞的錢糧,中飽私囊,如今還想從我這裡榨錢,痴心妄想!”
“嘿,你個窮酸書生,還敢!”王頭臉一沉,對著後的惡奴喝道,“給我搜!把他上的錢都給我搜出來!我看他是忘了上次大牢裡的滋味了!”
兩個惡奴立刻應聲上前,就要去搜馮遂的。馮遂正要反抗,卻見一道影擋在了他的前,正是張角。
“住手。”張角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威嚴,“天化日之下,強徵苛捐,手傷人,你們眼裡,還有太平道的律法嗎?”
王頭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張角,見他一普通客商打扮,頓時嗤笑一聲,罵道:“哪來的老東西,也敢管爺爺的閒事?我告訴你,在這靈縣,縣令大人和傅大人說的話,就是律法!識相的趕滾,不然連你一起抓!”
張角後的護衛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手按腰間刀柄,周的肅殺之氣瞬間釋放出來。王頭和一眾惡奴被這氣勢嚇得後退了兩步,臉上出了驚懼之,卻依舊厲荏地喊道:“你們想幹什麼?敢對抗府,是想造反嗎?”
“造反?”張角冷笑一聲,“我看造反的是你們。中樞三令五申,廢除苛捐雜稅,嚴吏盤剝百姓,你們卻奉違,橫徵暴斂,勾結世家,欺良善,是誰給你們的膽子?”
他轉頭對著護衛,淡淡下令:“拿下。”
護衛們應聲而,不過眨眼之間,王頭和十個惡奴便被盡數制服,按在了地上,彈不得。王頭嚇得魂飛魄散,裡不停罵,卻被護衛一掌扇在臉上,打掉了兩顆牙,再也不敢出聲。
馮遂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素不相識的外地客商,竟然真的敢為他出頭,拿下縣衙的吏員。他回過神來,連忙對著張角深深一揖,急聲道:“先生,多謝您出手相助,可您快走吧!這王頭是縣令和傅家的心腹,您拿下了他,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很快就會有衙役來抓您,靈縣到都是他們的人,您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張角看著他焦急的模樣,心中暖意微升。哪怕自己困境,依舊先想著旁人的安危,這份風骨,實屬難得。他笑著擺了擺手,道:“先生不必擔心,他們來不了了。更何況,靈縣的天,也該清一清了。”
話音剛落,酒肆外便傳來了集的馬蹄聲,一名護衛快步走了進來,單膝跪地,高聲道:“啟稟大王,城防軍已到,已封鎖縣城四門,控制了縣衙與傅府,請大王示下!”
“大王?!”
馮遂瞬間僵在了原地,瞳孔驟,滿臉的不敢置信。他猛地看向張角,看著眼前這個著樸素、溫和沉穩的中年男子,一個他想都不敢想的名字,瞬間衝進了腦海裡。
太平王?!
那個一統冀、幽、並三州,開創太平盛世,被天下百姓奉若神明的太平王張角?!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破敗的酒肆裡,遇到這位傳說中的人;沒想到,這位執掌三州的太平王,竟然會微服私訪,來到這貧瘠的靈縣,還出手幫了他這個落魄書生。
掌櫃的和酒肆裡僅有的幾個客人,也瞬間反應過來,噗通噗通跪倒在地,對著張角連連叩首,聲音裡滿是激與抖:“參見大王!大王萬歲!太平道萬歲!”
張角親手扶起了渾抖的馮遂,溫聲道:“馮先生,你心懷百姓,有良策,卻懷才不遇,是我這個太平王失察了。靈縣的水患要治,靈縣的積弊要清,更需要你這樣有才有德、心懷百姓的人,來主持大局。不知先生,可願助我一臂之力,為靈縣百姓,謀一條生路?”
馮遂看著張角溫和卻堅定的眼神,積攢了多年的委屈、不甘、期盼,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滾燙的淚水。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張角深深叩首,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臣馮遂,願效犬馬之勞!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治好水患,安百姓,不負大王所託,不負靈縣百姓!”
三日後,靈縣風雲突變。
清河郡守、靈縣縣令,及一眾與傅家勾結的貪腐吏,盡數被拿下,關押獄;傅氏世家核心子弟,凡是參與強佔民田、盤剝百姓、剋扣錢糧者,一律捉拿歸案,罪大惡極者,當眾斬首示眾。
抄沒的貪墨錢糧,盡數返還給害百姓;傅家強佔的十七萬畝良田,全部分給了靈縣的農戶;張角親自下令,免去靈縣三年賦稅,開倉放糧,賑濟災民;中樞急調撥的治河錢糧,也日夜兼程運往靈縣,專人看管,確保每一文錢,都用到治河安民之上。
靈縣的百姓,家家戶戶都走出了家門,看著貪汙吏、惡霸世家被一一清算,看著被強佔的田產回到了自己手裡,看著白花花的糧食從糧倉裡運出來,分發給家家戶戶,無數人當場痛哭流涕,對著癭陶的方向,對著張角所在的縣衙,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他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等到了真正的太平,等到了能為他們做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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