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一早，老馬天還沒亮就醒了。
窗紙外著灰白，屋裡靜悄悄的，灶膛裡的火星早滅了，只剩一點沒散盡的柴灰味。
他睜著眼躺了會兒，翻了個，還是睡不著，索披上棉襖下了炕。
院門一推開，溼涼的風迎面撲過來。
昨夜落了點小雨，地上發，踩一腳帶泥。
後院新砌的牆比前幾天深，牆角還堆著幾塊沒用完的土坯。
老馬站在院中央，先朝村口了一眼，空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這才轉頭去看牆邊那輛舊牛車。
木斜靠著牆，車轅在地上，麻繩鬆垮垮搭著。
他走過去，手了車邊緣磨得發亮的木頭，掌心上去還是涼的。
這車跟了他好幾年。
冬天拉冰，春天拉魚，夏天拉草，秋收時候還借出去給村裡拉糧，風裡雪裡都沒跑。
軸響過，木板裂過，車轅也斷過一回，每次修修補補，又接著用。
現在真要換了。
他了半天，低聲說了一句：“再半天吧，等新的到了，你也歇歇。”
李秀芝起床時，正看見他蹲在牆邊跟車說話。
披著外站在門檻上笑：“你這是捨不得車，還是捨不得這些年？”
老馬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都捨不得。”
李秀芝笑著沒接話，轉去了灶屋。
不一會兒，鍋裡的水就咕嚕咕嚕響起來，熱氣頂開鍋蓋，帶著一點柴火味飄滿院子。
宋梨花出來時，頭髮隨手挽著，懷裡夾著賬本。
掃了一眼院子，腳步頓了頓。
門口石頭被清開了，牆邊碎磚碼齊了。
連門檻邊凸出來那塊磚都被挖走了。
轉頭看老馬：“你一早上沒閒著？”
老馬拿著鐵鍬往牆邊一立，道：“新車進門，總得順當點。”
許旺剛扛著魚筐進院，差點在門口踩空，低頭看了一眼笑出聲來：“馬叔，你把門檻磚都撬了？”
老馬愣了一下，顯然也是剛想起來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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