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九，下午。
鐵網山獵場裡那腥味還沒散盡，但己經被另一種更抑的氣氛籠罩——忙碌，卻死寂。士兵們在沉默地清理戰場，收斂骸，焚燒帶不走的殘肢。
醫帳那邊人進人出，大多是滿手汙的軍醫和捧著藥罐的醫徒，偶爾有抑的從裡面傳出來，很快又消失。
最大的那頂醫帳裡，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
賈璃躺在臨時搭起的木板床上，上蓋著兩層厚厚的錦被，可人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抖。不是冷，是高燒。
那張臉白得近乎明，卻是詭異的深紫，乾裂起皮，時不時無意識地翕幾下，發出模糊的音節。額頭上一層細的冷汗，幾個時辰前剛換過的中，後背又溼了。
孫院判第三次施完針，收回手，指尖都在微微發。旁邊的小徒弟連忙遞上溫熱的布巾，他手，又翻開賈璃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渙散，對反應微弱。
“燒退不下來。”孫院判的聲音沙啞，“拔毒散和清心湯都灌了三回了，也放了西次，可這毒……太邪。像是南疆那邊的‘三尸腐心草’混了漠北的‘黑蠍尾’，又摻了關外的‘斷腸藤’。單一種都好解，可混在一起，藥相沖相激，反倒了無解的死結。”
永寧跪在床邊的團上，己經跪了快兩個時辰。早就麻得沒知覺了，可不肯起來，眼睛死死盯著賈璃的臉，一眨不眨。聽見孫院判的話，渾一，猛地抬起頭：
“無解？什麼無解？！”
“公主息怒，”孫院判苦笑，“不是真無解，是需要時間辨症、試藥。可寧國公現在這子，拖不起啊……高燒再燒下去，就算毒解了，腦子怕也要燒壞了。”
永寧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咬住，生生把嗚咽憋回去，指甲深深掐進手心，掐出了印子。不能哭，告訴自己，現在哭沒用。
盯著賈璃閉的眼，腦子裡拼命地回想。還有什麼辦法？還有什麼能救他？
忽然，一個畫面閃過腦海。
那是和賈璃與黛玉年後拜見賈敬的時候。賈敬，那位深居玄真觀、氣質清冷如謫仙的公公，從袖中取出一個掌大的紫檀木盒，遞給。
“公主，”賈敬當時的聲音很平靜，“這盒子裡有兩顆‘九轉還魂丹’，是我早年遊歷西方時，機緣巧合所得。據說能解百毒，續心脈，只要有一口氣在，就能吊住命。你一顆，黛玉一顆，算是為我給你們的年禮了。”
永寧當時接了，只覺得那盒子手溫潤，有藥香出。沒太當回事——宮裡什麼珍奇藥材沒有？太醫院庫房裡，號稱能“起死回生”的丹藥多了去了。而且和黛玉都年輕健，哪用得上這個？回府後就把盒子收進了自己妝奩的最底層，再沒過。
現在想來，賈敬當時說那話時的眼神，深得讓心驚。
彷彿早就料到了會有今天。
“賈三！”永寧猛地轉，聲音因為激而有些尖利。
守在帳外的賈三應聲而，他是鴻鵠十八騎中專門負責傳訊的，昨夜也了些輕傷，左頰一道刀疤還滲著。
“公主。”
“用鷹信，最高急令，飛馳京！”永寧語速極快，“去我妝奩最底層，取那個紫檀木盒，裡面有顆丹藥。讓府里人立刻用冰盒封好，派羽林衛親兵，快馬送來鐵網山！記住，要快！日夜兼程，換馬不換人！”
賈三瞳孔一：“是！”轉就衝了出去。
永寧重新跪回床邊，握住賈璃沒傷的右手。那隻手冰冷，指尖微微蜷曲，似乎想抓住什麼。把自己的手塞進他掌心，低聲說：“夫君，你再撐一會兒……撐到藥來，就好了，一定就好了……”
神京，長平侯府。
北樓五層，黛玉的署書房。
窗子開著，午後的斜斜照進來，在紫檀木大案上鋪開一片暖。案上攤著幾本賬冊，還有青鸞衛剛送來的幾份報。黛玉坐在案後，手裡捧著盞雨前龍井，茶是剛沏的，熱氣嫋嫋，可一口沒喝，目落在窗外那片開得正盛的梨花上，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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