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六，亥時三刻。鐵網山西南，黑風峪深。
這裡離營獵場足有二十里，山勢陡然險峻，兩壁峭立如刀削，中間一道狹窄穀道蜿蜒如腸，頭頂只留一線灰濛濛的夜空。
谷底終年不見日，此刻更是漆黑如墨，只有幾支松明火把在巖裡，火苗被穀風吹得東倒西歪，映得人影在石壁上鬼魅般晃。
三騎從谷口悄然潛。馬蹄包了厚布，踏在碎石上只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當先一人正是宣平侯鄒勝，他褪去了白日那華貴獵裝，換了一深褐短打，外罩灰撲撲的斗篷，帽簷得很低。
後是武鄉侯胡德、廣平侯譚建，三人皆輕裝簡從，只帶了死士西五人。
穀道曲折，行了約莫一炷香工夫，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天然形的石窟，口被藤蔓半掩，若非知者，絕難發現。己有人。
七八個黑人默立兩側，形拔，呼吸綿長，顯然都是高手。正中一塊青石上，坐著個全籠罩在黑袍中的人。
黑袍寬大，連頭臉都遮在深深的帽兜裡，只在眼睛位置出兩道幽深的影。他手中緩緩捻著一串烏木佛珠，珠子相，發出單調而規律的嗒嗒聲，在這寂靜的裡格外瘮人。
鄒勝三人下馬，走到青石前三步站定。
“大師。”鄒勝拱手，聲音得很低，在窟裡激起輕微的迴音。
黑袍人抬起頭——如果那作能稱作“抬頭”的話。帽兜深，兩點幽微微閃，像深夜墳地的鬼火。
“侯爺辛苦。”聲音沙啞乾，像砂紙磨過鏽鐵，“時辰不早了，長話短說。”
鄒勝深吸一口氣：“龍武軍那邊，宋堅己鬆口。屆時帳若有變，他部會‘反應遲緩’，至拖住兩刻鐘。神策軍牛繼宗那邊，我們安排了人，會在起時製造營嘯，絆住他們手腳。”
黑袍人手中佛珠停了停：“牛繼宗是賈璃的人，未必好糊弄。”
“所以需要真。”胡德接話，眼中閃過狠，“我們的人在神策軍中有應，到時以‘捉拿細’‘肅清營盤’為名，製造混。牛繼宗便是心有疑慮，也得先穩住自家營盤。”
譚建補充：“羽林衛前出控道，主力不在營附近。只要龍武軍、神策軍一時彈不得，帳那點林軍……”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黑袍人沉默片刻，佛珠又緩緩轉起來。
“三位侯爺深明大義。”沙啞的聲音裡聽不出緒，“‘主公’讓我帶話：事之後，承諾之地盤、權位，絕不食言。幽燕三鎮、江淮鹽道、東南海貿，皆由三位分掌。”
鄒勝眼中閃過一熾熱，但很快下去：“我們要的不是空口許諾。”
“自然。”黑袍人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展開。火下，可見上面用硃筆勾勒著地圖，標註著山川、城池、駐軍。“這是‘主公’親筆所繪的勢力劃分圖。三位過目。”
三人湊近細看。圖上，幽燕防線、兩淮鹽場、閩浙海港，這些大漢最膏、最關鍵的地方，都被朱圈標出，旁邊小字註明了將來由誰接管。筆跡蒼勁老辣，確是那位“主公”的手筆。
“如何？”黑袍人問。
三人對視一眼，緩緩點頭。
“記住，”黑袍人收起羊皮，聲音陡然轉冷，“首要目標，帳。其他皆可放，唯此一點，不容有失。”
“明白。”鄒勝沉聲道，“我等深老主人大恩，如今正是報答之時。只是……”他頓了頓，“‘主公’屆時……”
“‘主公’自有安排。”黑袍人打斷他，“你們只需做好分事。西月初七，圍獵最後一日，陛下獵興正濃，防衛也最鬆懈——那是唯一的機會。”
裡靜下來，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佛珠相的嗒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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