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璃勒住馬，沒有跟上去。他回頭向來路——獵場口方向，羽林衛的旗幟在晨風中飄揚，陣列依舊整肅。再往西看，龍武軍營區炊煙終於升起，嫋嫋散晨霧。
一切如常。
可越是如常，越讓人不安。
午時，圍獵暫歇。廚在林間空地擺開宴席，烤熊掌、燉鹿、炙野，香氣人。皇帝與重臣們圍坐暢飲，笑語喧譁。
賈璃只略坐了坐，便起離席。他帶著賈一，騎馬緩緩巡行各營。羽林衛防區一切正常，哨位警惕，巡邏嚴。神策軍營區也井井有條，牛繼宗正在訓斥一個遲到的校尉，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可當轉到龍武軍營區附近時，那種滯又出現了。
營門守衛比平日多了一倍，這倒正常——最後一日，加強戒備。可那些守衛的眼神……太銳利了，銳利得不像是普通的營門守衛，倒像是隨時準備拔刀的死士。
“爺，”賈一低聲道，“要不要派人進去看看？”
賈璃搖頭：“沒有由頭，反而打草驚蛇。”他頓了頓，“你去傳話：羽林衛所有暗哨，後撤五十步，擴大監視範圍。重點不是營區裡面，是營區外面的靜。”
“是。”
賈璃勒馬，著龍武軍營中飄揚的旗幟。那面“宋”字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頭蟄伏的，隨時可能撲出。
他想起離京前黛玉的擔憂，想起父親那深謀遠慮的樣子。
或許，這局棋裡，不止他和秦燾兩個棋手。
還有第三人，藏在最深的影裡，正要落子。
日頭漸西，圍獵臨近尾聲。
而此刻的神京城，夜幕剛剛降臨。
戌時初，神京城像往常一樣點亮萬家燈火。夜市開張，酒樓飄香，勾欄瓦舍竹聲聲。可這平靜之下，暗流己開始湧。
先是城西一貨棧突然起火，火勢沖天，巡城兵馬司趕去救火時，發現看守貨棧的五個夥計全部被殺，一刀封。
接著城南三家當鋪同時遭劫，劫匪蒙面，作迅捷，搶了金銀便撤，臨走時還放火燒屋。
幾乎同時，城北漕運碼頭，三艘剛卸完貨的商船突然炸，火映紅了半條運河。
象像瘟疫般蔓延。巡城司的兵疲於奔命，剛撲滅東城的火，西城又傳來廝殺聲；剛趕到南城捉拿劫匪，北城又報有民衝擊倉。
而這一切混，都像水般，有意無意地湧向一個方向——
寧榮街。
亥時正，第一波黑人出現在街口。
約莫五六十人，全黑，黑巾蒙面，只眼睛。他們手持鋼刀，腳步迅捷，像一群夜行的狼，首撲長平侯府和寧國公府的正門。
可剛衝進街口不到二十步，兩側民房的窗戶突然同時開啟。
沒有喊殺聲，沒有警告。
只有弓弦震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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