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承天殿。
這一日的大朝會,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殿外天沉,鉛雲低垂,彷彿隨時要垮那些高聳的飛簷。百列班殿時,幾乎無人談,連眼神的匯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迴避。每個人都知道,今日這場朝會,將決定許多人的命運——或許也包括自己的。
座之上,皇帝劉檀端坐著,一玄龍紋朝服,襯得臉比平日更顯沉肅。他目平視前方,看不出緒,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像在丈量著什麼無形的時間。
“宣,錦衛指揮使牟斌,刑部尚書柳銘,大理寺卿周人傑上殿——”
戴權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三人從殿外踏,步履沉緩。牟斌走在最前,手中捧著一個沉重的紫檀木匣,柳銘和周延年隨其後,各自捧著厚厚的卷宗。他們走到階下,齊齊跪倒。
“臣等,叩見陛下。”
“平。”皇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耳,“說。”
一個字,沒有多餘的廢話。
牟斌起,將木匣放在地上,開啟。裡頭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摞摞整理好的文書、賬冊抄本、信函殘片,還有幾枚用綢布小心包裹的令牌、印信。他取出一份奏摺,雙手呈上:
“啟奏陛下,臣等奉旨查辦‘潛逆系列案’,歷時月餘,綜合北鎮司、刑部、大理寺及各地協查之力,現己釐清基本脈絡。此乃彙總奏報,請陛下覽。”
戴權上前接過,呈到案。皇帝卻沒有立刻翻開,只是看著牟斌:“簡明扼要,說與百聽。”
“是。”牟斌躬,然後轉,面向滿朝文武。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寂靜的大殿地面上:
“此案源,始於鉅額資金。”
他拿起木匣中一本厚厚的賬冊抄本:“經查,自雍禾十五年起,至鐵網山事發前,累計有超過八百萬兩白銀,經由江南、山西、湖廣等地共十七家錢莊票號,以‘商貨利’、‘北貿資’、‘南貨款’等名目,多重流轉,洗白份,最終注數個秘賬戶。”
八百萬兩!
殿響起一片抑的吸氣聲。這幾乎相當於國庫一年的歲!
“這些資金,”牟斌繼續道,“其初始來源極為分散,有鹽利,有私礦,有海貿走私,亦有部分……來自江南某些被取締的鹽商家族殘餘勢力。”
他說到這裡,目似有若無地掃過文佇列中幾個低垂的頭顱。當年揚州八大鹽商被寧國公賈璃一舉剷除六家,為朝廷追回贓款超過六千萬兩,震天下。誰曾想,竟有餘孽暗中輸,供養逆黨?
“這些資金,如脈般,輸向各。”牟斌的聲音冷了下來,“其一,北靜郡王水溶。雍禾十五年至十八年,超過三百萬兩白銀,過各種渠道,注北靜王府及其關聯產業,為其蓄養死士、私鑄兵甲、賄賂員,最終發神京叛。”
“其二,理國公柳芳。”他拿起另一份卷宗,“約一百五十萬兩,用於從塞外走私戰馬、皮甲、鐵,並暗中聯絡南疆土司勢力,製造邊患,牽制朝廷南疆駐軍。其本人與水溶有關發叛。”
“其三,南安郡王霍霆。”牟斌頓了頓,“此人鎮守南疆,卻與當地土司、乃至境外勢力勾連。雖無首接證據顯示其接收上述資金,但查獲信顯示,其叛時機、規模,均與柳芳兵變相似,最終被寧國公賈璃率軍平定於南疆。”
“其西,河南、山東等地當年難得叛、流民包括黃河決口。”他翻過一頁,“均是出自這些人之手,為了牽制、擾、消耗朝廷力與兵馬錢糧之效。背後亦有零星資金支援痕跡。”
“其五,金陵明教。”牟斌拿起一枚漆黑的鬼面令牌,“此邪教餘孽死灰復燃,在江南各地傳教,吸納流民,囤積糧草,甚至私造軍械。其活資金,部分來自教眾供奉,但大頭……同樣指向那套秘的洗錢網路。其教義中‘明王轉世,滌盪乾坤’之說,經查,與某些鼓叛、宣揚‘天命更易’的言論,同出一源,而其聖同樣逃亡西北。”
殿雀無聲。
只有牟斌平穩卻冰冷的聲音,一條條,一樁樁,將過去數年裡那些看似孤立、偶然的盪、叛、邪教案,像散落的珠子一樣,用“資金”和“幕後黑手”這線,串了起來。
一張龐大、森、越時間與地域的謀網路,漸漸在每個人腦海中浮現廓。
“以上種種,看似目標各異,地點分散,”牟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人心的力量,“然其最終指向,高度一致——削弱朝廷,製造混,消耗國力,搖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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