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玖站在原地,抬頭看著高臺上的奼蘿,等說完了,才開口。
“你說完了?”
奼蘿的表僵了一瞬。
“你說完了,我說兩句。”拾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第一,西偏院的通行令牌是公子給的,不是我從你手裡搶的。第二,我踏進姽嫿城的第一天就不是你的人,以後也不會變你的人。第三——”
停了一下,目從奼蘿臉上移到江懷遠臉上,又移回來。
“順你者不一定昌,逆你者也不一定亡。姽嫿城這麼大,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庭院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江懷遠端著茶杯的手終於了,他把茶杯放到桌面上,發出很輕的一聲“嗒”。他站起來,理了理袍,對奼蘿拱了拱手:“奼蘿大人,我還有公務在,先告辭了。”
他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拾玖一眼。
那一眼裡有審視,有玩味,還有一種——像是獵人發現了新獵的興。
門關上了。
奼蘿站在高臺上,臉上的表變了幾變,最後定格一種似笑非笑的神。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著,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敲著。
“你知道剛才那個人是誰嗎?”
“江懷遠,戶部侍郎。”
“你知道他背後是誰嗎?”
“越輕涯。”
奼蘿的手指停了。盯著拾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輕地笑了起來,笑聲不大,但在空曠的庭院裡迴盪著,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你什麼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知道了太多的人,通常都活不長?”
“活不活得長,不看知道多,看有沒有人肯保。”拾玖說。
“你覺得公子保得住你?”
“你覺得你殺得了我?”
兩個人的目在空氣中撞在一起,沒有火花,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冰涼的對峙。
奼蘿先移開了目。擺了擺手,像是趕走一隻惱人的蒼蠅:“行了,你走吧。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刑堂的門隨時為你開著。”
頓了一下,補了一句:“當然,可能不是活著走進來。”
這句話的威脅意味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拾玖沒有接,轉往庭院門口走。走出三步,停下來,沒有回頭,但聲音很清晰:“奼蘿大人,昨晚你從倉庫調出去的那批兵,走的是南門,用的是江懷遠的批文。那批兵一共三百件,數量對不上賬,你的賬面做得很漂亮,但押送的人裡有一個多喝了二兩酒,半夜在客棧裡跟人吹牛,說他押了一批上好的刀劍去藩王的軍營。”
奼蘿的手指猛地攥了扶手。
“江懷遠不會保你的,”拾玖說,“他是一個,你不是。大不了不做,你沒了姽嫿城,就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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