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忽然變得銳利起來,像兩把刀子,直直地進公子的眼睛:“奼蘿這個人,心大,手狠,不是你能得住的。你要是不住,這個城早晚得。城一,上面的人就會不高興。上面的人不高興,我就不好做。我不好做——你也不會好過。”
這話說得很直白了,直白到不像越輕涯這種老狐狸會說的話。
拾玖在角落裡聽出了他的潛臺詞——奼蘿是我的人,你不能。你要是了,就是跟我過不去。跟我過不去,你的日子就到頭了。
公子顯然也聽懂了。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後鬆開,抬眼看著越輕涯,聲音還是那種恭敬的、不帶任何緒的語氣:“義父放心,姽嫿城不了。”
“那就好。”越輕涯笑了,那笑容又回到了臉上,像是剛才那番話只是長輩對晚輩的關心,沒有任何別的意思。
他站起來,理了理袍,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的景。
東苑的窗外是一片小花園,花園裡種著幾株臘梅,雖然還沒到開花的時節,但枝頭已經冒出了小小的花苞。花園的角落裡有一方小小的水塘,水面上浮著幾片落葉,清澈見底。
“你這裡,佈置得越來越好了。”越輕涯說,語氣裡帶著一讚賞,也帶著一別的什麼。
“都是義父當年打下的底子。”公子也站起來,走到他後半步的位置。
越輕涯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真,真到讓人覺得剛才那個銳利的、咄咄人的越輕涯跟現在這個慈祥的老人不是同一個人。
“行了,我這次來,就是看看你過得怎麼樣。看到你好,我就放心了。”他拍了拍公子的肩膀,這次拍得比進門時更用力,更像一個父親的作,“我還有事,今晚就走。你好好幹,別讓我失。”
“義父慢走。”
越輕涯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像想起了什麼,轉過頭來。
他看的不是公子,是拾玖。
那雙亮得反常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角帶著一若有若無的笑,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廳堂裡所有人都聽到。
“這個小姑娘不錯。好好用。”
說完,他轉出了門,護衛們跟在後,腳步聲漸行漸遠,轉眼間就消失在了東苑的月亮門外。
馬車聲響起,由近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了姽嫿城的東門外。
公子站在正廳的門口,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保持著那個姿勢一不地站了很久。
月影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輕聲問:“公子,茶涼了,要換嗎?”
公子沒有回答。
趙武站在門口,手按在刀柄上,臉上的表從恭敬變了沉。他看了拾玖一眼,又看了看公子,了,但沒說話。
拾玖從角落裡走出來,走到公子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沒有說話。
知道公子現在不需要安,不需要建議,不需要任何人的任何話。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安靜的空間,讓他把剛才那場鋒中承的所有力和屈辱,一口一口地嚥下去。
越輕涯今天來,帶著笑,帶著關心,帶著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慈。但在這層溫的面紗底下,是一把刀。








